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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足疗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城墙根下的正经洗脚城

退休后闲不住,小区门口的棋摊儿下腻了,常被老伙计们拽去足疗店。起初我嫌那地方花哨,后来发现咱们榆林人把泡脚当成跟吃羊杂碎一样的事。今儿就按我这十年攒下的经验,给外头来的朋友掰扯清楚,榆林足疗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三处。

头一号:南门口瓮城底下的“老杨家药汤”

南门口那条街,早晨卖豆腐脑,过了晌午,几家足疗店就把木盆搬出来晒太阳。最出名的是瓮城底下那间门脸房,招牌灰扑扑的,写着“老杨家药汤”。老板姓杨,五十七岁,年轻时在包头学过修脚。他家不用电加热的桶,清一色老式柏木盆,盆底嵌着鹅卵石,说是从无定河滩捡回来滚了十年的

这地方好在哪儿?药汤是真的熬出来的。每天凌晨四点,杨师傅的儿子骑三轮车去镇川镇拉艾草,回来搁在门口大铁锅里煮,远远就能闻见那股苦味儿。老主顾进门先不脱鞋,掀起锅盖看一眼:“今儿艾草放得够数。”杨师傅嘿嘿笑,往你脚脖子底下垫一条蓝布毛巾。那条毛巾洗得发白,边儿上磨出了须子,可擦在脚上比什么一次性纸巾都舒坦。

有回我问他咋不用中药包,他说图省事的东西糊弄不了脚底板。

“脚上的茧子比人的心眼实诚,你待它真,它就不硌你。”
这话我记到现在。他家的修脚刀也是老物件,刀柄缠着红胶带,修完指甲顺手给你刮脚后跟的死皮,刮下来的碎屑掉在报纸上,他拿手一拢就不让你看。

二一号:二街“老张夫妇”的盐水泡脚摊

要说环境,二街的“老张夫妇”排不上号,就是两间民房打通了,摆着八张塑料躺椅。可要是论生意,他家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门口塑料凳上永远坐着等位的人。张师傅和他婆姨都是榆阳区纺织厂下岗的,二零一零年前后接了这间铺面,一开始只做冬天仨月的买卖。

出名的原因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管客人点的是三十块的普通泡脚还是五十八块的中药套餐,第一遍洗脚水必是滚烫的盐开水,凉了再加,绝不让你把脚放进温吞水里。张师傅说脚上的寒气跟河里的冰碴子一样,得用狠劲儿才能逼出来。他婆姨在里屋负责搓盐,粗盐粒拌着花椒,抓一把搓到小腿肚子发红。那手法跟和面似的,劲儿大,但搓完浑身轻快。

他家的躺椅旁边有个木头抽屉,拉开就是《榆林日报》和《参考消息》,全是去年的。老主顾们脚泡在水里,看报纸看得入神,张婆姨就喊:“看够了没?抬脚换水!”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一个老铁路工人,二郎腿翘着,脚趾头因常年踩道钉有些变形,张师傅捧着那只脚翻了半天:“你这脚比我的半辈子都经事。”工人没接话,眼睛红了一下。

三一号:西沙“大漠泉”连锁店的干蒸室

西沙那家“大漠泉”是后起之秀,装修亮堂,白瓷砖墙上挂着液晶电视,播的是秦腔折子戏。他家出名不靠泡,靠干蒸室——一间砌了火墙的小屋子,地上铺着烤热的河卵石,浇上矿泉水,蒸汽里带着石头烧过的土腥味儿。足疗店的干蒸室一般就是桑拿那套,但这家故意把温度压得低些,坐里头半个钟头,出的汗不是水珠,是黏糊糊的雾。

榆林地处风沙线,人的皮肤容易发皴。干蒸完,技师给你做足底按摩,不兴那些花名目,就是个“搓、揉、拨、弹”四个字。女技师都是附近村子招来的,过年才回一趟家。一个小姑娘给我按脚时说她公公也在工地上看水泵,一年到头脚泡在凉水里,“我给他按过,跟人家说这叫对冲。”我听了半天没懂,后来琢磨明白了,她拿城里的足疗技术给乡下老人解乏,这就是对冲。

那儿的拖鞋是淡蓝色的塑料拖,后跟磨开口子也用胶布粘上,不像大酒店一客一换,但人人都说干净。靠墙的条凳上搁着搪瓷缸子,泡着黄芪水,谁渴了自取。有回我端着缸子看窗外,西沙的杨树叶子让风吹得哗哗响,屋里秦腔唱的是《斩单童》,脚上热乎乎的,那一瞬间觉得人和这地方是长在一起的。

外围的一些零碎念想

榆林的足疗店远不止这三家,城北汽车站附近还有专治脚后跟裂的小铺子,用猪油调的马勃粉。桥头那家只开夜班,过了凌晨一点,大车司机钻进帘子,睡两小时,拔脚就走。这些地方我都去过,鞋袜一脱,什么退休教师的架子都没了。

前两天又去老杨家泡脚,杨师傅说他儿子去西安学什么“全息反射疗法”了,年后回来要换电按摩椅。他一边拿热毛巾裹我脚背,一边叹气:“那东西按得准,可没手掌的味道。”毛巾里的蒸汽熏得我眼眶发热,墙角的铁皮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发出将开未开的滋滋声。我盯着那壶水,寻思等它滚透了,杨师傅就该端下来洗抹布了。砂锅沿的水滴在炉面上,“滋”地响一声,那股白汽撞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冷风,还没来得及散,就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