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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鸣五海路小巷子现在叫什么|问过修鞋摊老陈才弄明白

上礼拜收拾抽屉,翻出一张1998年的自行车执照,蓝皮塑料套磨得发白,内页盖着“武鸣县城厢派出所”的椭圆章。执照背面别着根生锈的别针,别针底下压着半张撕下来的发票,抬头印着“五海路综合商店”,金额那块儿被水洇得只剩个“3”字。我盯着这行字愣了半天——五海路那条通菜市场的小巷子,当年图近便,天天推车从那儿穿。如今巷口那棵龙眼树还在,可树底下的水泥板路早铺了透水砖,巷子口挂的牌子也换了好几茬。

今儿个特意拐过去看。从五海路主街往南走三十来步,左手边就是那条巷。早先这巷子没名,街坊都喊“肉行巷”,因为直通老屠宰场后门。后来屠宰场搬了,改成卖竹编和农具的铺面。巷子最窄处刚够两辆单车错身,墙面是青砖勾白缝,砖缝里长着蕨草。您猜现在叫什么?社区网格牌上白底黑字写着“五海路南一巷”,但老住户没一个这么叫的。

从“秤砣巷”到“幼儿园巷”

问巷口修鞋摊的老陈,他正拿锥子给一双解放鞋上线,头也不抬地说:“现在叫‘幼儿园巷’啊,武鸣直机关幼儿园后门就开在巷子中段。”老陈在这儿摆摊十七年,他说这巷子二十年间换了四个名头——

  • 1995年前后叫“秤砣巷”,因为巷里有家做杆秤的老陈家铺子,门口常年挂着大小秤砣;
  • 2003年改成“灯具巷”,五金店改卖吸顶灯和吊扇;
  • 2011年挂过一次“五海路二巷”的蓝牌,但没叫开;
  • 2018年幼儿园扩建后,大家顺嘴就叫成“幼儿园巷”了。

老陈从工具箱底下掏出张泛黄的塑料封皮纸片,是当年“秤砣巷”的巷名标牌,红漆掉了大半。“真正的老物件在这儿呢,你看‘砣’字的石字旁还看得清。”老陈把标牌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1996春换”四个铅笔字。

他说这标牌是拆换时他捡的。那会儿巷口还没装铁门,深夜常有醉汉把标牌当尿桶,所以街道办两年就得换一回。标牌换到第四回,索性改成钉墙上的搪瓷牌,可盖不住“秤砣巷”在街坊嘴里的口癖。直至幼儿园的喇叭天天放早操音乐,大家才改了口——接孩子的家长每天问路,都说“就是幼儿园旁边那条巷”,叫多了,巷子就随了幼儿园的姓。

墙上钉着的那排铁钩子

我推着自行车往巷子深处走,两边墙根下停满电动车,缝隙里冒出几棵落地生根。到中段,看见幼儿园后门刷成鹅黄色的铁栅栏,栅栏顶的箭头灯还亮着。栅栏左侧的砖墙上,离地一米五左右,整整齐齐钉着七枚铁钩子,间距约莫一拃宽,钩尖朝上,锈得像一排黑牙齿。老陈在摊上喊:“那是以前挂腊肉用的!拷狗巷的人家冬至前都在这儿挂腊肠。”

这话倒把我拽回九十年代——那时巷子两边多是自建房,二楼支出来的竹竿上晒被子,一楼门框梁上挂腊肉。冬月里走过,肉香混着煤球灰味儿。我家那会儿住五海路正街,每年腊月二十三,我妈差我拎两串猪小肠来这儿灌血肠。灌肠的老陈(就是现在修鞋的这位他爹)在“秤砣巷”支一口大铁锅,锅边摆着漏斗和棉线。我捏着零钱排队,看老陈拿竹签子戳肠衣放气,噗嗤一声,油星子溅到他围裙上。

现在墙上挂腊肉的铁钩子还在,但没人挂了。幼儿园的保育员每周三冲洗一次墙面,钩子底下用白漆画了条红色警戒线,线内停着三辆玩具脚踏车。园长姓韦,四十来岁,她说曾想让人把钩子锯掉,但巷子里的老人不同意,说留着是个念想,万一谁家还要晒菜干呢。

寻人启事的背面

再往南走二十米,巷尾拐角处有块便民信息栏,上面贴满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信息栏顶上的铁皮雨棚缺了个角,露出里面的泡沫板。泡沫板夹层里塞着一张寻人启事,打印的字褪成浅灰色,照片上是个男孩,穿蓝白条纹T恤,注明“2008年走失于五海路一带”。这张纸被后来者糊上过好几层——最上面是“家政保洁”的宣传单,撕掉半边,下面露出寻人启事的“如有知情者请联系”几个字。

巷子旁边的住户说,前年有位外地女人拿着这张寻人启事的照片来问过,挨家挨户拿手机上的图比对人脸。她在巷口老陈那儿修了两回鞋,第三回修完没取,人就没再来过。老陈后来把那双鞋放进工具箱最底层,拿块帆布盖好,说“万一她还来取呢”。那双鞋是双黑色塑料凉鞋,鞋底有36和37两个码字并排印着,放这么多年,鞋面还是三十七码的样子。

我蹲下来系鞋带的工夫,信息栏背后的墙皮脱落了一角,露出更早一层的黄泥底。那层泥巴上还能看见粉笔画的格子,是以前小孩跳房子画的。有半格画歪了,像王八壳——我上小学那会儿也在这儿画过,用的粉笔头还是从五海路小学捡的。

站起身,往巷口走,又路过那棵龙眼树。树根下坐着个矮板凳,板凳腿拿铁丝绑过两道。树下掉了几颗去年没摘净的龙眼干,壳是褐黄的,果肉早干了。旁边墙上有用指甲掐出来的一行小字,像是孩童的字迹:“这里是秤砣巷。”下面还有一行铅笔的,深些,念得出字意但笔画斜着:“不对,现在叫幼儿园巷。”再下面被雨水冲花的墨渍里,隐约有个“钩”字,旁边还有半截没写完的竖弯钩,没人知道那是谁写的,哪年写的,写完这人后来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