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韵达快递电话,作者: ,:

洛阳五贤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墙根下寻古槐,武氏肉铺配甜酒

今儿个早上七点,我拎着鸟笼子刚拐进五贤街口,就看见老王家那口子蹲在路牙子上发愣。她说昨儿下了一宿雨,街当中那棵老槐树的泥地上拱出仨大蘑菇,白生生的,跟小馒头似的。我凑过去一瞧,嘿,真没瞎说。这棵槐树少说也有三百年了,树皮皴得跟老鳏夫的褶子脸一样,可每到春上照样抽新枝。五贤街上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头一个就得数它。

老槐树底下压着一块青石板,板上刻着“五贤街”三个字,是民国二十七年重修时立的。石板缝里塞满了烟头和糖纸,那是街坊们等公交时随手扔的。树下有一圈石凳,夏天傍晚总是坐满了人。去年伏天,修鞋的老赵在这儿支了张折叠桌,摆上象棋,现在天天有人围着杀到天黑。槐树的花儿落进棋盘的“楚河汉界”里,谁也不去扫。

头一件宝贝:街东头的武记肉铺

老槐树往东走五十步,门脸儿灰扑扑的那家就是武记肉铺。武师傅今年六十二了,从他爷爷那辈就在这儿卖卤肉。他家那口大铁锅,锅沿都磨得锃亮,据说是日本人投降那年添置的。每天下午三点,锅盖一掀,那香味能顺风飘到街西头的理发店。卖的最快的是卤猪蹄,武师傅说他的秘方里有一味咱们本地人常吃的土荆芥,别家做不出那个味儿。

“闺女,给我切半斤前腿肉,要带皮的那块!”——这是前街小学的陈老师,每天放学路过必买。

武师傅切肉从来不用电子秤,手一提溜,准得像拿尺子量过。去年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要拍他,说要做“探店视频”,武师傅摆摆手:“拍拍肉行,别拍我这张老脸,丑。”现在那年轻人拍的视频还在网上挂着,底下评论里好多人说专程跑过来买,就为尝尝“视频里那个倔老头的手艺”。肉铺门口那根栓狗用的铁桩子,是当年街坊们凑钱打的,如今漆都掉光了,可每天中午依然拴着邻街老程家的那只黑狗,专等武师傅丢肉骨头。

肉铺斜对面就是公共水管,冬天管子冻住了,总有小伙子拎着电吹风来吹。这不,昨儿又冻上了,武师傅让伙计提了壶开水出来浇。水管边上那堵墙,墙皮脱落得露出了里面的红砖,上头用粉笔写着:“王三欠我豆腐钱,三毛。”这笔字怕是写了快四十年了,前几年王三搬走了,可那行字还在,没人去擦。

第二个去处:五爷庙旧址的甜酒摊

老槐树往西走约莫一袋烟功夫,就是原先五爷庙的遗址。庙是五十年代拆的,如今只剩下一堵后墙,墙头上长满了瓦松和粉色的牵牛花。五爷庙的地基比街面高出半尺,所以这一小段路自然形成了一个缓坡。就在这个坡顶上,老孙头摆了四十年的甜酒摊。

老孙头卖的甜酒是用黄米酿的,加上枸杞和红枣,盛在搪瓷缸子里,一毛钱一碗。他说他十六岁就跟着父亲在这块地界儿卖酒,那时候庙还没有全拆,剩下的大殿用作粮库。现在量酒的器具还用的是老早的木提子,一种小木桶样的量器,一提出来来满满一碗。甜酒摊上有一把特别矮的塑料凳子,比小板凳还矮半截,是专门给常来喝大酒的老黄准备的——老黄前年中风后腿脚不利索,坐矮凳子方便些。

摊子旁边立着一块水泥碑,碑面斑驳得只剩下“五贤”两个字看得清。政府前年说要立个新的介绍牌,写着五位贤人的生平故事,可到现在也没立起来。老孙头倒不着急,他指着碑底下一圈干黄的水渍说:“前几天下雨,水就洇到这儿,再猛一下就到碑底下了。”他每天收摊前都会用湿抹布把碑座擦一遍,说是体面。熟客都知道他这规矩,谁也不会坐他的抹布。

甜酒摊上一块长条的案板用来放碗,底下塞着一个铁皮盒子装钱。这铁皮盒子上满是凹坑,老孙头说是八几年的时候有小混混来收保护费,他抡起盒子砸过去的。老孙头说,在这条街做生意,最要紧的不是利润,而是街坊们的这点热乎气。

第三个去处:西头那座青砖门楼

五贤街西头连着主路,入口处立着一座青砖门楼,大约两丈多高。门楼是清光绪年间修的,拱券上的砖雕能看清“鲤鱼跳龙门”的图案,可惜鲤鱼的头在早年间被人敲掉了。门楼两侧各有一条斜撑的木柱,柱子下面的石头鼓子被孩子们的屁股磨得像镜面一样光。

门楼底下常年蹬着一位修车师傅,姓胡,哑巴,但耳朵可不背。谁家的自行车链条掉了,放他那儿,不消五分钟就好。他收费从不张口讲价,地上竖着一块纸板,写着“补胎:两元。换轴:五元。打气免费。”纸板换过好多回,字迹都是他姐姐帮忙写的,一笔一画的宋体。前些天他的气筒丢了,门楼底下就没了打气服务。第二天傍晚,有人发现气筒又回来了,泵嘴上系着一根红布条,跟新开张似的。

门楼墙面上钉着两块蓝色铁皮路牌,一块写着“五贤街”,另一块磨损得看不清楚,隐约像是个“杨”字。过了门楼再往西,街边有个磨刀的老汉,每周二和周五早上来,下午就走。他骑一辆带横梁的飞鸽自行车,后座上架一块磨石,一边蹬车一边唱梆子戏。他姓不上来,街坊们管他叫“蹭磨刀的”。据说他家里存着好几百块磨刀石,都是从各地老辈人手里淘来的,每一块石头上都有不同人家的刀印子。

这阵子门楼底下的墙根上总蹲着一只黄白花的野猫,怕人,但也不跑远。它身上脏兮兮的,前爪有一道疤。修车的哑巴师傅每天中午会把自己带的馒头掰半个放在门槛边,刚开始猫不敢吃,后来一到饭点儿就准时蹲在那儿了。小猫也不叫唤,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学巷里的人来人往。

今早我路过时,那只猫正蹲在老槐树的蘑菇旁边,拿爪子拨弄蘑菇上的水珠儿。我蹲下看了它一会儿,它抬头打量我,鼻子抽了抽,又低头接着玩。不远处武记肉铺的烟囱里已经开始冒青烟了,老孙头的搪瓷缸子叮叮当当响,门楼底下的气筒被谁借走又还了回来。哑巴师傅脱下外套搭在车把上,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补了一块格子布。

这时候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飘出了一段河洛大鼓,唱的是老词儿,词里听得见“五贤街”仨字儿。我眯着眼望过去,唱声是从门楼右边第三家窗户里传出来的。窗台上搁着一双洗好的白球鞋,鞋带松着,晾在一根竹竿上,还在往下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