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柏溪四岔路小巷子在哪|在老街墙根下找第三个电线杆
六月落过一场急雨,柏溪四岔路口的青石板还泛着水光。我蹲在巷口那棵黄葛树下,看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婶娘把竹筐里的折耳根一把把码齐。她头也不抬:“你找的是哪条巷子?四岔路口的巷子,少说也有七八条。”
我掏出笔记本,给她看一九九二年县志办公室的翻拍照片。照片右下角有行钢笔字:宜宾柏溪四岔路小巷子,合作社蜂窝煤供应点旁。婶娘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指着对街的邮政所:“那个蜂窝煤棚早拆了,现在是个快递驿站。你要找的老巷子,入口在驿站左边第三根电线杆后面。”
我数到第三根电线杆,水泥杆上钉着褪色的铁皮门牌,蓝漆剥落得只剩“四岔路”三个字的半边。杆身贴着张泛黄的招租启事,日期是二〇〇七年。我侧身挤进两墙之间,肩膀蹭过潮湿的红砖,伸手不见五指处拐了个弯,眼前豁然亮起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窄巷。
墙上的痕迹与门洞里的香火
巷子两边的老墙是竹骨泥墙,外头刷的白灰已经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色。墙面上留着几十年攒下的痕迹:粉笔写的“修伞铺在此”、黑色墨迹的“张氏裁缝”、还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红漆箭头,指向巷中段一个半掩的木门。
木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吱呀声。门内是个三平方米的过道,靠墙放着一张老式缝纫机,机头贴着一块红布。一位戴老花镜的婆婆坐在矮凳上,正在用粗铁丝拧塑料盆的提手。她告诉我,这个门洞原是巷子的主通道,早年间通往柏溪码头的货运小路。
“你现在站着的地方,以前堆过桐油桶。就在这条宜宾柏溪四岔路小巷子里,搬运工每天过几十趟,麻绳在门框上勒出凹槽了。”
她指给我看门框上沿的磨损痕迹,木头表面明显凹陷,被磨得圆滑发亮。婆婆姓杨,在这里住了五十二年。她说巷子最窄的地方,两个胖子要侧身才过得去,所以以前嫁女儿的嫁妆,大柜子都是拆开来一块块抬进去的。
藏在第二个岔口的打铁铺
巷子并非一条直道。走过第一个垃圾收集点后,左边出现一个约六十度的斜岔,通向一口盖着水泥板的老水井。井沿被井绳磨出一道深槽,旁边立着块碑,刻着“一九八五年重修”的小字。
第二个岔口在巷子深处约四十米处,右转三米,能听到持续的金属敲击声。打铁铺还开着,炉膛里的焦炭烧得通红。老铁匠七十来岁,光着膀子,系一条油亮的帆布围裙。他手里的铁钳夹着一片烧红的钢条,小锤落在铁砧的边角,清脆的“叮当”声,顶棚上吊着的旧吊扇被震得轻微晃动。铁铺墙上挂满了成品:锄头、镰刀、火钳,还有几把弯头泥刀。
| 工具类型 | 用途 | 价格参考 |
| 二齿锄 | 翻地松土 | 35元 |
| 火钳(长柄) | 夹取蜂窝煤 | 12元 |
| 泥刀(弯头) | 修灶台抹灰 | 18元 |
老铁匠说,附近小区的居民到现在还来找他修铁家的铲子和烤火钳。他朝巷顶努努嘴:“你看那根横梁上,以前挂着一块木牌,写了‘柏溪铁业社第三门市’。八几年撤了牌子,铁匠炉子一直没熄。”
巷子尽头的旧生活痕迹
再往里走,地势渐渐抬高,脚下变成夯实的泥土。墙根有一排摞起来的酸菜坛子(还带着红胶膜与黄泥封口),坛身用白漆写着一个“张”字。不远处有个嵌在墙里的木盒子,门脸漆成赭红色,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底部铺着层送牛奶的玻璃瓶残片。盒盖上还钉着一枚生锈的图钉,连着一截断掉的麻绳。
这条巷子的真正尽头是一堵新砌的水泥砖墙,墙上开的圆洞里塞着一只绿色塑料水管,水嘴阀门的把手被拧成了斜角。水阀边上,一块残砖上刻着两个字:“定福”。我不认识这两个字是不是某户人家的灶神位置,但杨婆婆后来在门洞边补了一句:
“那家以前做卤肉,案板比门板还宽。后来老人走了,儿女在外地,铺子的石灶台让人抬走了,剩个水龙头一直没拆。”
离开时天又下起毛毛雨,巷口的黄葛树叶子被洗得发亮。我回头数了一遍门牌,心想那堵水泥砖墙的后面,不知道还藏不藏着另一截更老的巷墙。阿姨说透的钱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