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大厦洋妞套餐价格|探访记录:老楼里的菜单与烟火
三月中旬,天气回暖,我揣着老花镜和半包烟,去建兴大厦底下那家开了二十年的“金狮快餐店”。不是为了吃饭,是听人说他们橱窗上新贴了张“洋妞套餐”的价目表。我在这片住了四十七年,建兴大厦从六层楼盖到十八层,底商换了至少三轮招牌,这回倒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叫法的套餐。
一、底商窗口,价目表前
上午十点半,潮汕牛肉丸店刚开门,隔壁五金铺的老板蹲在门口研螺母。金狮快餐店的窗口不大,玻璃上贴着手写的红纸黑字,塑料膜都没压平。最上面一行就是“建兴大厦洋妞套餐价格”,旁边用圆珠笔标着“改自意大利肉酱面配方,适合本地口味”。价目表看下来:小份28元,大份38元,加芝士片另收5元,汤和柠檬水自助。
我问前台那个围裙上沾着洋葱丝的小伙:“洋妞套餐里有什么?”他往厨房方向努努嘴:“就老板去年去保定找师傅学的那道方子,主料是本地牛肉和罐头番茄,形似西餐,但勾了薄芡。‘洋妞’是形容面上洒的那层吉士碎,烤化了拉丝,飘着像洋人的浅色头发。”
二十年前的建兴大厦只有三层楼,楼下是蔬菜堆和修鞋匠。现在楼上住着八十来户人家,底商从棋牌室到纹眉店什么都有。这个“洋妞套餐”没让我觉得出格,倒觉得像一口融合了旧市井味和开年新意的热乎饭食。
二、后厨灶台,味道的谱系
说“洋”是外观,芯子里还是这一带的口舌喜好。老板姓钟,矮个,四川达县人,当年面粉厂下岗后就在建兴大厦摆摊。他告诉我,洋妞套餐的番茄汁都是头天晚上用九制话梅泡过的,酸里带甜,下饭。
我绕着后厨窗台看了一遍干货架,有八角、花椒,也有两桶东南亚黄咖喱,和一罐瓶文字全部是芦笋头的意面。他说二〇一九年世博会那年,从虹桥开来过两个金头发女人,在他这每人点过两份豪华版:“也不贵,当年豪华版才有卧的溏心蛋和两块黑橄榄。‘洋妞’就是个叫法,为了跟旁边‘四川红烧肉套餐’的招牌区分开。
那天我运气不好,套餐要十五分钟现做。我坐在塑封椅上等,看到后墙贴着年份更早的老相框:
- 一九九九年翻建时的钢梁照片,两根工人抬着一箱玻璃砖;
- 二〇〇五年暴雨中门口漫过小腿的积水,孩子们涉水买辣条;
- 二〇一六年装修店招那天,与隔壁百鞋城比价格的木刻字图;
- 最近的三张齐整方正,都标着“第七任厨师上任”、“第四代餐格上桌”。
这些是这一带的胃从陈旧转而迈向年轻口味的年份参照。
实测价格与分量对比(按堂食现付计)
| 项目 | 小份(28元) | 大份(38元) |
| 拌面量 | 二两二(生重) | 二两八(生重) |
| 辅料 | 牛肉碎四种,酱两满勺 | 加奶酪碎、三片萨拉米 |
| 选汤 | 例汤(海带)或柠檬水 | 加赠汽水或话梅米汤 |
| 等时 | 平均12分钟 | 平均16分钟 |
对比下来,大份更划算。不过钟老板小声叮嘱:“谁饥饿的时候买大份就好,以前年轻人爱面子要超大份”,后来嫌浪费又取缔了。我没有评判滋味,掏出二十八元买了小份,边吃边看店里食客们跷着腿喝那杯用保温桶装的清柠檬水。坐我斜对面的光头老爷子穿深灰色棉马甲,揣保温杯自带了茶叶,吃完面推开配料碟,专情地嘬了一口纸盒装的凉透牛奶。
“看您像我女儿念书的年纪时隔壁钟头排队的常客。这个套餐实惠,好比裁缝铺拿剩布头拼出来的枕巾,舒服但不周正。”他说完这话又去买了两份这铺里的白面馒头,说要剪三岔口的河边充干粮。
我吃完没付另外的餐具押金,掰了半条洋葱条给前台后座的绣雀阿姨蹭她桌头的腐乳玻璃罐。下午出来时候人多了:有三个外卖员同时撑脚架在屋檐底数小票;有人用拉杆车运回一筐笋干豆腐;而对马路口摆摊的擦鞋人正在用砂蜡磨理一双浅棕色小方头皮鞋——鞋尖的折痕边上映出一小片云影,像年轻时候骑车抄过大坝泥土小径上那排槐树的影纹。
三、楼口往里,老门闸搭新杆
走到大厦的转角货梯门口,铁门栏杆上刷了一层新的米灰漆。两个戴白帽子的货车搬运工正拿白色织物包裹一批易碎板材,一台红色计量称上搁着被卸下门的立体软尺。“建兴大厦洋妞套餐价格”的红纸价目表很快吹落在风里又会换上。外墙不亮的一小块防火板,上面记着一行可擦拭的铅笔痕:二十啷当岁的背包客画的像螺钮与分叉菜叶,看着有趣,也不知谁涂上来。
我出来二楼往右边连廊一探。那边转下去一层老人日间照看所的点心台上,搁着不锈钢饭盘没添炉火,今日轮空改摆了插了三支娟布做的蓝色鸢尾提花楼样板。小憩木地板上置量体温的空音盒,收音机会自动唱两句过门倒还响。
回来后骑黄鱼车回到家里沙发上靠着,腿上垒起几天报纸角边那页抖落出透明半透明的调味包一只,上面印着印刷模糊的“酱芯”二字缩写——可能是从他窗外购买时顺手挂在单车上挂吊杯送到家的茶叶糖调香包。这使我想起刚才看表中的“建兴大厦洋妞套餐价格”表格旁边被贴歪的白条有一角翘出笔迷住错数字的手机:能认出老式开芯刮纸,一支剩小指两节的玉鸟前导粘胶封住后缝的圆珠笔。没什么可以恒存的……恰如今天夜里楼顶透水箱外侧整排灌满了金黄弧状的反高潮早更灯火,静静擦过八点半档煮面升腾扑出的白蒸汽外面一层——像系新白发卷的小外婆站在电风扇慢敲奶油球的三两点清雨。街对角有一只空调味盐瓶竖直滚过了人行道砖缝,碾过一片桃灰绿轮印,而后被坡上一阵干爽的斜风吹过栅栏朝菜场外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