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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潮镇晚上有站大街的吗｜夜市与桥头的九点后

你问平潮晚上有没有站大街的，我告诉你，有，而且不少。但不是那种站，是正经站着等活、等客、等风凉的人。平潮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南通和通州之间夹着，晚上九点一过，街上的人分成几拨，各站各的。

最热闹的站在老供销社门口那一带。夏天晚上七点半，天还没黑透，卖虾籽的、卖文峰的、卖薄荷糖的摊子就支起来了。站着的多是刚下班的中年人，手里拎一塑料袋脆饼，等炸串摊的油锅起第三遍泡。有个修钟表的老师傅，戴个放大镜卡在右眼上，他不在屋里修，偏要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对着一盏白炽灯校表。别人问他不热吗，他说“屋里闷，灯下看齿轮才顺眼”。他并不是在卖表，他就是习惯站在那儿——站到街上乘凉的老人收凳回去，他才收灯。

桥南头的那批人，站的不是街，是码头

运盐河上的平潮大桥，南桥堍往东五十米，八十年代是个轮船码头，现在改成了小广场。晚上八点半往后，总有几个男人站在河栏杆边上，不钓鱼，也不看水，就叉着腰望南边。他们脚边放着蛇皮袋，袋口露出秸秆扎的扫帚头和竹编的淘箩，是白天在通州批发市场进的货，等次日早市。带头的是个姓顾的矮个老头，黝黑脸，站在一根路灯底下刷手机，看得都是本地的养生短视频。

问他们为什么不坐在马路牙子上歇歇脚。老顾头回一句：坐着容易打瞌睡，站出家门那一刻起就是立着的，这叫“立灶头”，夜里站对了地方，明早开张才有底气。

傍晚刮大风那阵子更明显，桥栏杆封了三根警戒条，这拨人照样站，只是换了位置——搬到了桥东边的烧饼店檐下。烧饼店老板赶不走他们，干脆拖出一只保温桶，放一壶决明子茶，谁喝谁自己倒。人家送话儿过去，“你们站在我门口，倒像是给我守店的”。日子长了，街坊都知道，平潮晚上站大街的这批梭子货贩子，桥南头是老固定点位。

戏台广场东侧，站着等接晚自习的家长

八点半到九点之间，真正人密度高的是电影院过去的戏台广场，但东侧那条横街上不能过汽车，一排人贴着洗浴中心的侧墙站。那是平潮初中下晚自习的家长——老人居多，握着保温杯和电蚊拍，一边驱蚊子一边往校门方向探。九点十五分，校门开了，这排人一下子全散了，各自去认门口穿校服的孩子。

站得久了，总有人搭话，互相问“你家上的补差课吗”、“今天作业是多是大少”。其中一个退休的中学数学老师，常年穿件洗白的蓝布衬衫，他站的位置从不变化，侧面正好能看见教学楼二楼的两盏日光灯。他站着的那一片，正好没有任何树荫遮挡，冬天天黑得早，他早晨在家翻台历翻出来一件军大衣，就天天皱着穿它站着。

他前两天说了一句，现在整条街能把站地站出定点位来的就他们那一排不会挪窝。谁要是想让他在括号边的盲道上错开半步，他没有不挪的时候，但再站老位置原来脚印那处——他说地上的方砖吸过脚汗，冬天下过霜也没那么容易凉脚底板。

被忽略的“站着”位置，在自动柜员机间里

还有一个角落容易被忽略。镇卫生院南门口的银行二十四小时自助区，那间放机器的小门厅，玻璃门进去才六个平米，有两台机器，内墙一卷换气扇常年不转。有人说风扇要人来转，这倒是误解——晚上那些不急着取钱、也不转账的，顺路进来站两分钟的，有时候就是把后背斜在广告牌那侧，那地方比对外的风口北侧暖和（对面那座无人药店招牌挂了串“祛寒足浴粉”的灯箱）。

时间	站点约摸位置	站着为主体	手里特征物件
19:0—21:0	老供销社南侧的炸货摊圆桌外半步	带小孩子买热油饼的妈妈、管饱饭的修车师傅	蒲扇铜板、装夏至梅子红瓤的口袋、皱纹沓的零矿泉瓶
20:0—5:00	运盐河大桥南桥堍向东栏杆边	明日赶早市的布匹与篾器小贩	白色蛇皮口袋背肩带上多扣硬质瓶扣，一根塑料引流细管做烟灰节水循环
20:4—21:3	戏台广场东侧的商铺向探一步雨檐下	初二年级往上的家长与接到白发的爷爷奶奶	折叠老花镜盒子，破头铁壳蚊香盘，黄杨木握起来起皮

银行门厅那个“次站点”却最讲究，柜员机操作台下方偶尔露出一双扎了布千层的鞋头。

值班保安说，晚上有一男一女，年纪大概都是换证那几年，整点要来那块地上风干一下汗脚，靠玻璃门红外线感应开门说声“加班呐就直接站进来了”。柜员机的出音喇叭每一次嘟嘟嘟的点钞响十几秒，不去听，他就心里忽轻忽重，完了之后退回墙边沿那张卷了边的凳皮上，又有人出去他再对着防弹玻璃拢一拢头发。

有天清洁阿姨推了箱塑料回收桶，那只矮站在右角的女孩忽然开了口：“这门口比空调房的冷气还循得住热，咱们算平潮最靠里的一道暗站。”不到下一句她又撩开门去对面的药店屋檐，继续那儿立着。

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药店的电子狗越过台阶睡着，门前方那把铁凳子面收了一层潮露，露水渗到凳子缝，像上一批脚印潮了一半回来找原来的脚形状。有时候路过那里不住地回头一下，那颗唯一的射灯光头上站着细小的蚊蝇而无声息，而那条路也不告诉你答案。下一盏晚回来的电动摩托则突然照出来这道位置的很多影子：先前一直看见双道的影子滑溜出马路肩——然后影子也被收走似的，放平在那块冷铺的石灰台阶上了，再原地留你们看夜的那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