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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鸡街一条街叫什么|老城区新桥头还留着鸡笼竹筐的气味

“你问金州鸡街一条街叫什么?”老周把三轮车往墙根一靠,车斗里半袋子玉米粒簌簌作响,“就叫鸡街,人家地图上写‘鸡市巷’,我们老住户喊‘鸡街’喊了四十多年。”

我蹲在台阶上掏烟,他就着我的手点着火,指了指对面那排铁皮棚子。“你瞧那根电线杆底下的石头,以前是杀鸡的墩子。刀剁下去,血顺着石头缝淌,都渗到泥里了。”他咳了一声,“那时候这儿天亮得早,四点半鸡叫声比闹钟还准。不是一只鸡叫,是一百多只笼子里的公鸡轮着打鸣,像接力赛。”

那是1987年,我从市报调到金州记者站头一年。

鸡街不长,从新桥头到老粮站后门,统共两百来步。两边搭的竹架子上挂满铁丝编的鸡笼,一层摞一层,底下铺着煤灰。卖鸡的蹲在笼子跟前,手指头伸进笼缝拨弄鸡冠子,嘴里念叨:“三斤二两,你看这爪子,厚实。”买家不信,拎出来掂一掂,又捏捏胸脯上的肉。碰到为了一两毛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旁边的老张头就端着搪瓷缸子过来劝:“得了得了,添把米的事儿。”

那会儿没有手机,买鸡的人提着自己编的草绳网兜。网兜口塞进鸡头,一抖,鸡就进去了,提着走一路,鸡在网兜里扑腾,掉一地绒羽。巷口修自行车的刘瘸子,车摊旁边也摆了个竹篓,收鸡毛。攒够了卖给做掸子的厂子,一把鸡毛换一根冰棍钱。

后来到了九几年,市里搞马路市场整治。鸡街也差点拆了,老商户们联名写了信,说这条街养活了多少户人家。最后折中方案是把鸡笼统一换成铁皮笼,地面铺上水泥,每天下午有专人冲水。新桥头那棵梧桐树下装了三个水龙头,冲地的水管就盘在树干上,冬天要先把冻住的管子敲开。

“有一年下大雪,水管冻了三天,街上的鸡屎堆了半尺厚。第四天早上一化冻,那只芦花公鸡从笼缝里钻出来,在雪地里踩了一串爪子印,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后面跟着一串收鸡毛的小孩。”老周笑着说,“那公鸡成了街宠,谁都认识它,半年没人舍得抓它去卖。”

要问金州鸡街一条街叫什么名字,最正经的答案是“鸡市巷”,门牌上就这么印的。但你要是打车跟师傅说“去鸡市巷”,八成得费一番口舌。

有回我坐出租车,跟师傅说鸡市巷,他愣了半天:“鸡街吧?”我说对。“早说鸡街啊!”他一脚油门,“新桥头那个,卖鸡的。”

街上除了卖活鸡,还有几家经营禽类的摊子。靠东头的王姐卖鸡苗,大纸箱子里铺着碎布,小黄鸡“叽叽”地叫,纸箱四角各挂一个白炽灯泡保温。家长带着孩子来买,挑两只,装进纸盒,纸盒两侧扎了透气孔,孩子抱着走一路,脸贴着盒子,边角都焐热了。

西头的赵老伯负责给买主“杀白”。他的手艺是从屠宰场退下来学的,一把尖刀,一个铝盆,一道流程下来不到两分钟。冬天的早上他的手指冻得通红,还是利索。他说干这行干不了细活,唯一的要求是戴手套,怕手抖,怕杀不干净让主妇骂。

2016年,创建文明城市那阵子,活禽交易因为防疫要求迁到了城西的批发市场。鸡街的铁皮棚拆了,竹架子也拆了,地上那层渗了鸡血的泥挖掉两公分,填了新土。街是宽了,干净了,但凉快多了——以前那排棚子挡着夏日午后的大太阳。

老周的摊子也搬去了批发市场,但他每个星期还回鸡街一趟,去梧桐树底下坐坐,跟刘瘸子下两盘棋。刘瘸子不修车了,在巷口摆了个修锁配钥匙的摊位,生意清淡,一天拢共开张三四回。

我上个月碰见老周,他又说起鸡街。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金州鸡街一条街叫什么。他往地上啐了口烟沫子:“都跟你说了,鸡街。”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地图上搜不到了,搜鸡市巷,出来的是‘美食步行街’——路牌都换了。但那些铺子地砖底下,嵌着卖笼子的桩子孔呢。”他指了指梧桐树根旁一块水泥补丁:“那是挪水龙头时填的坑,里头垫货箱的木板还没烂透,下雨天踩上去,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