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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火车站后面小巷子是什么村庄|穿过铁轨边的旧巷,是叫棠梅的村子

正月初九那天下午,我关了店门,顺着芜湖火车站西边那条水泥巷子往里走。巷子窄,两辆电瓶车擦着身子才能过,左边是修车铺,门口堆着黑乎乎的轮胎,右边是卖盒饭的,铁皮棚子里支着两张桌子。有个穿灰棉袄的老太太蹲在墙角择韭菜,我问她:“大姐,这巷子走到头是哪个村?”她头也没抬:“棠梅,还在前头,过了铁路道口就是。”

这名字我熟。店里常来几个在棠梅租房的小年轻,在附近工地上干活的,每次买两瓶水一包烟,蹲在门口台阶上歇脚。他们说那边房租便宜,单间带卫生间,一个月三百块。但村子到底什么模样,我还真没进去过。

过道口,脚底下的枕木硌得慌

巷子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路面从水泥变成碎石子,两边的房子矮下去,红砖墙露在外头,有些墙皮掉了,露出里面黄沙。电线在头顶交叉成网,晾着蓝布工作服和小孩的棉裤。路边一只黄狗趴着,看我走过去,眼皮抬一抬,又闭上。

铁路道口没栏杆,就一块“停”字铁牌在地里插着。我踩着枕木过去,步子放慢,能听见远处火车轮子摩擦铁轨的闷响,不一会儿,一辆绿皮车轰隆隆开过去,车窗里人影一闪一闪,像旧照片在翻页。过了道口,右手边出现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写着“棠梅路”,笔画有点掉漆,“梅”字缺了半边木字旁。

路牌底下摆着个修鞋摊,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双解放鞋上线。我问:“师傅,棠梅村还有多远?”他指指前面:“两步路,你看那棵大樟树,树底下就是村口。”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一棵樟树,树冠罩住半边天,树下停着几辆三轮车。

村口小卖部,冰柜里全是老冰棍

樟树下是家小卖部,门脸不大,招牌是块木板,用黑漆写着“棠梅商店”。门口冰柜上摆着几瓶汽水,玻璃瓶的,橘子味。我掀开冰柜盖,里头除了饮料,还有一整盒老冰棍,那种最便宜的糖水冰棍。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见我掀盖子,说了句:“冰棍还是去年的,要拿就拿今天新进的。”她指了指墙角一箱盐水棒冰。

我在店里买了瓶水,问起这村子的来历。她把花生壳拢进手心,往门口铁皮桶里一扔:

“老早叫棠梅大队,种水稻,还有一大片桑树地。后来火车站扩建,地征了,年轻人都去外地打工,村里剩下些老人。前两年搞拆迁测量,说是要建商业街,可到现在也没动静。住嘛还将就住,就是自来水管子细,夏天热水器打不着火。”

她说得平淡,手里的动作没停,剥一颗,花生米落进搪瓷盆里,壳往桶里扔,节奏匀称。我问她这儿租房的都是些谁。她把搪瓷盆推了推:

  • 铁路工区的,轮班制,白天睡觉,晚上上班;
  • 工地上的架子工,下雨天不上工,在屋里打扑克;
  • 还有两个送外卖的,电动车在文津路上充电,晚归早出;

她顿了顿:“乱是不乱,就是晚上路灯少,巷子黑。上个月有个姑娘下夜班,在村口被野猫吓了一跳,摔了一跤,脚脖子肿了三天。”她说这话时,朝门外努努嘴——村口那棵樟树底下,确实有一小片路面洼了,积着雨水,映灰灰的天。

往里走,巷子套巷子,门牌号全乱了

从小卖部往村心走,路变成石板铺的,宽不到一米。两边是两层小楼,紧挨着,外墙有的刷白,有的还露砖。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挂着毛巾、床单、小孩的尿布。一只橘猫蹲在墙头,尾巴垂下来,一摆一摆。

有个院子里传出搪瓷盆碰撞的声音,接着门开了,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端着盆水往沟里倒。我问他:“大爷,这村里有没有老房子?就是以前的那种。”

他擦擦手:“有,你往前第三个巷子右拐,有一间清朝的祠堂,不过锁着门。”他指了个方向:“那房子房梁上雕着花,前年有人来拍照片,说是文物普查的。但我跟你讲,进不去,钥匙在村主任那儿,他在城里上班,周末才回来。”

我按他说的走过去,果然看见一间青砖瓦房,门板上的漆脱落了大半,露出木头的原色。门缝里透进去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扔着两截断了的木棍,墙上贴着半张年画,画上是个抱着鱼的小孩,颜色已经褪成黄白。屋角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预制板,板上落了厚厚的灰。

门口石阶上坐着个老奶奶,怀里搂着个蛇皮袋,里头装着塑料瓶。她嘴里咕哝着什么,听不清,大概说的是外面风大。我蹲下来,指指门上那块牌子:“老人家,这屋子有年头了吧?”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浑浊,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缩回去一根,最后说:“我嫁过来的时候,这屋就老,那时候还是祠堂,逢年过节分饼,一人一块,用荷叶包起来的。”她说完又低头去数瓶子的数量,一只一只数。

傍晚时从原路往回走,道口已经放下了栏杆

从村里出来,天有点发灰。铁路道口亮起了红灯,护栏放下了,等了四五分钟,一列货车慢慢过去,车厢一节连着一节,数不清楚。栏杆抬起后,我踩着枕木回去,正好碰见下午在巷口择韭菜的那个老太太,她已经空了手里的盆,换了一篮青菜。

她在道口另一边,朝着对面喊了句什么,声音很快被风声带走。这边巷子里修车铺已经关门了,门口的黑轮胎收进了屋。盒饭店的铁皮棚子还亮着灯,老板在桌子下面翻东西,翻出半卷零钱,一张一张理顺。

回到店门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我掏出钥匙开门,手上一股子樟树味道,可能是下午碰过树皮。钥匙插进锁孔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送外卖的小伙子进巷子,车把上挂着一份凉皮,塑料袋里面凝着水雾,他转弯往村里去,车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墙角的黑影里。我忽然想到,那扇祠堂的门缝里,有一片蜘蛛网在风里微微抖动,不知道明天谁会从那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