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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凤江湖论坛|老哥几个唠唠咱凤江湖边上那点事

老张头:

上回你托人捎来的信,我蹲在凤江湖西岸的龙王庙台阶上读完了。信纸让湖风吹得差点飞进芦苇荡,我拿烟盒压着,看了两遍。你说想听我细唠唠长春凤江湖论坛的事,这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别嫌我啰嗦,这里头有意思的事儿多着呢,光那湖岔子里捞上来的啤酒瓶子,都能装一麻袋。

咱们这块,长春人没有不知道凤江湖的。早先它就是个泄洪泡子,八十年代才修成个正经湖。湖边那排老柳树,树杈子都快垂到水面了,我总在那儿拴我的二八大杠。论坛这词儿兴起,是2003年春天,正好赶上非典刚过,人心惶惶的,谁也不想往屋里闷着。社区几个退休干部就张罗,在湖心亭那儿支了块黑板,叫“纸面儿论坛”。你写过那笔字,记得吧?黑板四角用铅丝拧在亭柱上,粉笔头儿挂在旁边,谁有话就上去写两句。

从黑板到微信群,凤江湖边没断过话茬儿

起初那黑板也就记记谁家丢猫了、哪块路灯不亮了。后来有个老刘头,在湖东边捡了个钱包,鼓鼓囊囊的,里头有八百块钱还有张火车票,当天下午的车。他怕失主着急,大中午顶着大太阳在湖边举着钱包站了仨钟头。这事儿在小黑板上一写,可炸了窝了。第二天,黑板两边贴着十几张大白纸,密密麻麻全是夸老刘的。打那以后,每月初八,湖边凉亭里就自发聚一堆人,算是“线下碰头会”。咱也不叫开会,就叫“唠嗑会”。

那会儿唠的最多的就是湖边路灯太暗,遛弯总绊脚。后来新装了六盏太阳能灯,就是咱们大家伙凑钱买的,每盏灯杆子上都刻了捐款人的姓。

年份长春凤江湖论坛活动阵地主要唠什么
2003年湖心亭小黑板丢物件招领、邻里互帮
2009年湖边老年活动室乒乓球台广场舞地盘划分、遛狗拴绳
现在“长春凤江湖论坛”微信群鳜鱼汛期、买菜拼车、健身器材报修

这些年论坛变了模样,但没变的是那股热心肠。你记不记得前年那档子事?对,就那个在湖里放生巴西龟的小伙子。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一只铁锅大的巴西龟趴在湖心小岛上晒太阳。这可犯了咱们的忌讳,凤江湖原本是本地鲫鱼和鲢鱼的天下,这外来东西要是闹起来,那湖就毁了。论坛里顿时分成两派,一派说要捞上来煮了泄愤,一派说人家花钱买的活物别糟践。最后论坛里的“鱼把式”老孙头出了个主意——用鸡肠子做诱饵,下地笼诱捕,捞上来送到动植物公园去。忙活了一个礼拜,抓着仨,大的那个壳上有裂纹,就是照片里那位。

物件和人都带着湖水的腥气

现在长春凤江湖论坛的根据地,是湖西头那座漆成蓝铁皮的小卖部前头。店主小林是个三十来岁的姑娘,她爹也是老湖迷,去年走了。小林就在窗台上放了个木头箱子,箱盖上写着“凤江湖论坛留言板”,里头有裁好的纸条和圆珠笔。老派人不会使微信,就把事儿写在纸条上塞进去,小林隔半天拍了照发群里。

上个月有张纸条,是北岸“青松户”二层楼那个退休女教师写的,字迹秀气:

“柳梢头第三根电线杆上,喜鹊窝被风刮歪了,里面好像还有蛋。谁搭把手给扶正?”

你猜怎么着?当天下午,就有人从苗圃借了那种长杆高枝锯,又绑了个铁丝箍,生生把那窝给端回去固定住了。当晚群里发照片,母喜鹊落到窝边,拍了半天翅膀才停稳。

论坛里牛人确实多。修自行车的老李能听声辨病,湖心亭柱子裂条缝,他拿环氧树脂就能糊上;念过中专化学的吴嫂,自己配了除藻剂,喷了几回,湖面那层绿膜就淡了。我跟你说个窍门,那除藻剂是用白醋加洗洁精调出来的,配比是吴嫂试验了九回才定的,用农药喷雾器装着,顺着风往湖面上甩。

有些时候,论坛也唠正经大事。去年秋天,市里说要清理湖底淤泥,怕是把那些老莲藕根子全挖走,那片荷花塘可是咱们三十年的景儿。论坛紧急发了“湖底守护倡议书”,打印了八十多份,湖边夜跑的、钓鱼的、唱戏的,人手一份。后来大家组团去社区办公室开了三次协调会,把施工方案里的“全量清挖”改成了“字鱼鳞状间隔清淤”,保住了靠东边那片荷叶。那几天就连放学的学生见到穿工装的人,都要问一句:您是挖泥队的不?

晚上七点半是论坛最热闹的时候

每天天擦黑哪会儿,吃饭早的老哥仨就拎着马扎在蓝铁皮房前集合了。你记得戴前进帽的老薛吧?他那收音机老串台,一播评书就夹杂着“调频103.8兆赫”。他倒也不调,就当背景音。老薛说话慢悠悠的:

“论坛是死的,人是活的。帖子能删,嘴长在自个儿脸上,挨着湖,就没啥过不去的事儿。”

这话糙理不糙。今年开春,东边修桥的工地把土堆得比墙还高,正好挡了咱们看湖的视线。论坛上群情激奋,有人主张半夜推土,有人主张写请愿书。最后是个不爱说话的老默乏出了个主意——找工地头儿喝酒。老默乏以前在酒厂看发酵池的,会整两道下酒菜。他跟头儿喝了三盅小烧,唠了一钟头桥墩怎么打桩的事。第二天一早,工地就改道了,把土堆往南挪了二十米,还顺手给湖岸砌了溜子护坡。

上礼拜六我值班看论坛留言板,见一张纸条,铅笔写的,字跟蜘蛛爬似的:

“湖心小岛那棵歪脖子榆树分叉里卡了个塑料青蛙,还吹气那种大黄蛙。谁有梯子给摘下来?它夜里叫唤,害得我来回绕着走。”落款是“南岸睡觉怕吵的”。

这种事再小,论坛里也有应答。第二天我带着那根晒衣服的竹竿,绑上个铁丝钩子去够,结果没够着。旁边钓鱼的小伙子跑回车里拿了根抄网,三下五除二给挑了下来。那黄蛙掉水里,还扑腾了两下,沉了。大家伙哈哈一笑,也就散了。

对了,你托我问的湖边望江楼那根拴船钢缆,我问明白了,那不是钓鱼用的,是北码头拆了以后留下的旧系缆桩。上个月论坛里有帖子说怕绊腿,已经在桩顶绑了红布条了。你要是回长春,记着带上你那副花镜,黑板上的字排得比前几年紧凑多了,你得凑近点儿瞧。老顾头往湖里倒了一桶酒糟,说是给鱼催肥,这两天的水色都发浑了,你猜老孙头这回能憋出个啥招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