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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新区小胡同小巷子叫什么|秦川镇上那些没名字的窄道道

你问兰州新区的小胡同小巷子叫什么?实话讲,大半都没正经名号。当地老住户管它们叫“道道”“巷巷”,或者干脆按旁边店铺喊——“醋坊那条”“修车铺后头那截”。新区跟老城区不一样,2012年才正式挂牌,路宽楼新,可老一辈从秦川镇、中川镇搬过来的人,还是改不了把犄角旮旯叫“巷巷”的习惯。

要是非得分个类,得看地段。老镇子上还留着些土坯墙挤出来的窄道,新移民安置区楼下则是水泥路面的楼间通道,两者都算“小胡同”,但没人给它们正式立过路牌。我在这儿住了八年,给你捋一捋实在的。

一、老秦川镇上的“货郎巷”和“骡马道”

秦川镇没拆迁之前,镇政府后街有条百米长的小窄道,两边全是卖笤帚、铁锹把、塑料盆的摊位。道上最多挤下两个人并肩,三轮车进来得倒三把才能拐弯。当地老人管它叫“货郎巷”,因为八十年代有挑担子的货郎天天蹲在道口卖针头线脑。

货郎巷的墙面是红砖直接砌的,没抹灰,砖缝里塞着干枯的枸杞枝。2016年秋天我亲眼见过巷子口支着个蜂窝煤炉子,上面烤着一圈洋芋,卖洋芋的老太太姓火,回族,戴白帽子,她说这巷子“从她婆婆的婆婆那辈就这么窄”。

  • 货郎巷现在还能走,但是墙根堆了很多快递纸箱,成了临时分拣点。
  • 巷子南头种着一棵歪脖子沙枣树,六月开花时整条道都是甜的。
  • 树底下有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说是早年间杀鸡用的,现在孩子们在上头拍卡片。

“骡马道”在镇子东头,比货郎巷宽半米,是当年赶集时拴骡子、驴、骆驼的地方。道上铺的碎石子,石头缝里全是驴粪蛋子干透后变成的灰。现在不拴牲口了,改成摩托车修理铺的室外工位,地上常年躺着拆开的发动机骨架,黑机油漫在石子缝里,雨天会飘起一层彩色油膜。

我问过镇文化站的老赵,他说骡马道在1985年之前是官道,往北走能到白墩子盐场,拉盐的骡车晚上就宿在这条道上。老赵给这条道编了个号——纸上记的是“秦镇东街辅路3号”,但路牌至今没立,快递员送到这儿就喊“摩托铺后头”。

二、安置小区的“楼缝缝”和“晾晒巷”

新区最早的一批移民安置房在彩虹城和兰石家园,楼间距设计得很密,两栋楼中间留出一车宽的空隙,刚好让太阳晒进去,又能挡风。居民叫这种地方“楼缝缝”。楼缝缝里塞的东西五花八门——旧沙发、腌菜缸、带豁口的搪瓷脸盆、断了腿的麻将桌。下午四点半,缝里准时飘出炸油饼的味。

兰石家园B区19号楼和20号楼之间,有一条铺着红砖的宽缝,大家叫它“晾晒巷”。两栋楼的山墙上焊了十几根铁杆,拉上铁丝就是天然晾衣场。腊月里挂满酱肉和冻梨,夏天则全是白背心和蓝工服。有个摆缝纫机的王嫂子,每天下午在巷子中段支棚子,给人扦裤边,改一件收两块钱。

王嫂子说:“这缝儿没名字,但全楼的人都认识我。你要是想找谁家媳妇,站在缝这头喊一嗓子,那头窗户就开了。”
——她说话时手里没停,针脚走得又密又匀,阳光正好打在她顶针的凹坑里。

楼缝缝里的垃圾桶旁边,常年坐着个下象棋的老汉,姓把,甘肃武威人。他在纸箱板上画了棋盘,棋子是用水泥和墨汁自制的——白棋刷白漆,黑棋刷黑漆,混在一起时拿手一摸就知道哪面是哪面。他把棋盘搁在两块方砖上,砖头底下垫着一本《电工手册》,翻开的那页正好是“漏电保护器安装规范”。

地点称呼具体位置主要功能
货郎巷老秦川镇政府后街杂货摊、烤洋芋
骡马道镇东头碎石子路摩托车修理、旧货堆放
楼缝缝彩虹城各楼栋之间杂物存放、日常唠嗑
晾晒巷兰石家园B区19-20号楼晾衣被、缝纫摊

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点——你在导航地图上搜不到任何名字。地图上只有“纬一路东侧辅道”或者“经十三路西侧通道”这类干巴巴的工程名。但住在里面的人不认那套,他们还是说“就去晾晒巷找王嫂子”“货郎巷口那家酿皮搬走了,你走到底左拐,第二个楼缝缝里”。

三、新开张的“早市街”和“夜市窄弄”

2023年春天,新区综合市场南边自发形成了一条早市街,顺着原来的土路走,两边摆摊。这条街没名字,城管贴的告示上写的是“临时便民疏导点”,但摊贩们叫它“一块钱街”——因为从东头走到西头,各种尝鲜的定价大多一块钱起步:一块钱四个的荞麦粑粑、一块钱一碗的灰豆子汤、一块钱一塑料杯的杏皮水。

早市街有一处L形拐角,特别窄,得侧着身过,俗称“挤破袄”。卖韭菜盒子的老李说,上个冬天有个穿羽绒服的胖子卡在那儿了,两个大妈一人拽一只袖子才给拉出来,自此就叫开了这个名。拐角墙上钉着个铁皮箱子,里头常年放着一卷卫生纸和半瓶陈醋,不知谁放的,也没人拿,反正在需要救急的时候总在。

夜市窄弄在方家坡小区西门对面,晚上六点半以后才热闹。窄弄是两排活动板房背靠背挤出来的一条缝,宽度只够一个人走,两个人迎面得侧身配合。卖烤面筋的、卖羊杂碎的、卖手机贴膜的,板房后墙开了小窗,窗户就是柜台,买卖双方隔着窗台交接东西,像旧时候药铺抓药。

窄弄顶上有几块露天的豁口,雨水直接落在油锅边缘兹啦响。卖辣子烤饼的姑娘姓芦,她每晚上十点收摊前,会往窗台上放一碗压好的热灰豆,碗底压着一根铅笔,铅笔旁边是一个用旧作业本裁的纸牌,写了三个沾灰的字:“明晚早来”。没人知道这碗灰豆是留给谁的,但第二天早上碗总是空的,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窗台上。

前几天晚上我又路过窄弄,看见芦姑娘用裹了油污的抹布擦那根铅笔,铅笔已经削得只剩指节那么长。她说:“这弄堂也没名字,要是哪天拆迁了,我就把这个纸条带走,到时候再说。”她把铅笔别在耳朵上,转身去翻烤架上的饼子,铁签碰铁丝网,发出一串细碎的扎啦声,混在油烟里,慢慢飘到楼缝缝那边的夜风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