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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流东升按摩推荐|老巷子里的手艺人还守着老规矩

正月初九,东升街道的老巷子还挂着去年的红灯笼。我在棠湖公园北门下车,沿着藏卫路往东走,第三个小巷口进去二十米,右边那扇半掩的木门就是老周的工作室。门脸不大,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上面绣着“舒筋”两个字,线头有些散了。老周今年五十七岁,河南信阳人,在双流东升按摩推荐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一年。他递给我一张塑料凳子,自己坐在矮凳上卷旱烟,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这点我留意了,手艺人讲究这个。

上午十点,巷子里没什么人。老周的第一位客人是位环卫工大姐,四十来岁,穿着橙色的工作服,袖子撸到胳膊肘。她说昨晚上扫完街,右肩抬不起来,疼了一夜。老周没说话,大拇指沿着她的肩胛骨边缘压下去,来回两趟,大姐“嘶”了一声,他停手,换了个角度再推。整个过程大约十分钟,最后他拍了拍大姐的肩膀:“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别喝凉的。”大姐问多少钱,他摆手:“算了,顺手的。”那大姐从兜里摸出两个橘子放在窗台上,走了。

老周说,这门手艺是他在河南老家的师傅教的。那时候师傅七十多,眼睛不好,全靠手摸。摸骨、按筋、理气,手法分三路:沉、透、活。沉是把力压到肌肉深处,透是顺着经络走,活是最后让关节松下来。他没有执照,也没有店招,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周末休息”,底下留了一行小字:“急事打电话,没接就是在忙。”我问他为什么不挂个正规的牌子,他说:“巷子里的人找得到我就行,外面的人找过来,我也不一定接。”

正说着,又进来一个年轻人,穿着快递员的工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坐在椅子上,把杯子递给老周:“周叔,你尝尝,我媳妇儿泡的枸杞茶。”老周接过喝了一口,然后让他趴到那张旧按摩床上。床是铁架的,上面铺了层蓝白格子的棉布,边缘磨得发白,看得出年头久了。年轻人说这几天送件多,腰两边酸得不行。老周的手掌抵住他的后腰,先轻后重,一路往下,然后又从腰眼往两侧推开。年轻人趴着说话,声音闷闷的:“周叔,你这手法,比我去的那家理疗店强多了,那家按完第二天更疼。”老周没接话,只是把力道又加重了一点。

中午十二点半,老周歇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茶缸子是搪瓷的,底部的白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黑铁皮。他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碗面,巷口那家面馆的杂酱面,八块钱一碗,加二两肉。我谢了,说要再去转转。他起身送我,指着墙上那张纸说:“你要是想写,就写实话。按摩这回事,不是越重越好,也不是越贵越好。手上有准头,心里才踏实。”

下午三点,我又转回这条巷子。阳光斜着打进巷口,照在青石板上。老周的门口多了个塑料盆,里面泡着一把艾草,根须上的泥还没洗尽。他说是上午那个环卫工大姐从乡下带来的,让他煮水熏手。他坐在门槛上,把艾草一把把理整齐,动作很慢,像在择菜。屋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一段川剧,锣鼓点渐渐密起来,又渐渐落下去。

我没有再进去,站在巷口,看着他把理好的艾草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风过来,草叶微微晃。这时候巷子里走过来一个拄拐的老人,停在门口,朝里喊了一声:“周师傅,我这膝盖又发紧了。”老周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扶着老人慢慢往里走。那扇木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老手艺的规矩

老周以前在东升镇的老菜市场旁边干过好几年,那时候是露天的,一张折叠床,一把塑料凳,风吹日晒。后来菜市场拆了,他搬进这条巷子,房租一个月六百,水电网全包。他说,二十年前在东升,按摩这行当没这么多讲究,大家图的是下完力、干完活,身子松快。现在不一样了,咖啡店、奶茶店旁边都开了按摩店,贴着“泰式”“精油SPA”的招牌,价格从九十九到三四百不等。

我问他,有没有年轻人找他学手艺。他摇头:“这行靠的是时间,手底下没磨够十年,谈不上手感。现在的年轻人坐不住,学两个月就想开抖音直播卖课。”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块热毛巾,拧干了叠成方块,递给床上的老人敷膝盖。

老人姓刘,住在隔壁小区,退休前是川齿厂的工人。他说他在这条巷子按了快十年了,从老周的露天摊到现在的屋子,每个月来两三次。“你去别的地方,人家按完就问你要不要办卡,办卡有优惠。周师傅从来不问这些,按完你自己看着给,他觉得多了还退给你。”老人说完,从裤兜里掏出六十块钱,放在桌上。老周看了一眼,拿回十块:“今天没做什么,收五十。”

门外的等待

下午四点半,巷口又来了一个人,骑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泡沫箱。他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晒得黑红的脸,朝屋里喊:“周叔,我妈的腰还是老样子,明天上午能来不?”老周走出门,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膝盖:“你妈那个腰,光按不行的,得练。”他说着,蹲在地上,双手撑住膝盖,做了一个微微后仰的动作:“让她每天这样站五分钟,站不稳就扶着墙,别勉强。”那个人点头,从泡沫箱里拿出一袋橘子放在门口,骑车走了。

橘子没有拿进屋。老周说,这些熟客时不时的会带点菜、带点水果来,他有时候收,有时候不收。收了的老周会过意不去,下次多给按十分钟。我看着那袋橘子,青皮,个头不小。老周说:“这是本地橘子,皮厚,酸,但水分足。你喜欢吃,拿两个去。”

我拿了两个,道了谢。老周又开始收拾他的艾草,一根根捋直,捆成小把。这时候阳光已经斜到巷子的另一头,他屋里的灯光亮起来,黄黄的,照着那张旧铁床。床单上的格纹在灯光里显得更淡了。

我走出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门还是没关严。里面传出来收音机的声音,换了一首老歌,调子很慢。那袋橘子还在门口放着,夕阳照在上面,青皮泛着一点暖色。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了,只有风把蓝布帘子吹起来,又落下去。那帘子上的“舒筋”两个字,线头比上午看起来更松了一些。我没有再停留,手上的橘子带着凉意,一路走,一路闻到淡淡的青皮气味。明天上午,不知道那个骑电动车的会不会真的带他母亲来,也不知道老周会不会教她站墙根。这些事情,大概只有明天上午那条巷子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