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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都区望丛祠一条街|老邮电局门口那棵皂角树还在不在

老张:

来信收到。你说想回郫县(现在叫郫都区了)看看,又担心老街拆得认不出。我昨天刚去望丛祠那条街走了个来回,替你把该看的都看了。那条街不算长,从祠门口往东数,也就三百来步,但你要说它变,它变了些,要说没变,它也真没怎么动。

我先跟你说最要紧的:那棵皂角树还在,而且今年结的皂角比往年都密。就在老邮电局门口,树身要两人合抱,树皮裂得像干河床。有个穿蓝布围裙的老太婆拿竹竿在打皂角,她说是给孙女洗头发用,我站那儿看了十分钟,她打下来七八个,滚到地上也不捡,说自然落的才养头发。

祠门口到凉水井那五十步

望丛祠的大门还是老样子,红漆柱子,石鼓门墩。门票你记得原来是一毛钱?现在不收钱了,但门口多了个扫码的牌牌,说预约。我周二去的,没预约,守门的大爷摆摆手说进去嘛,又没人管。祠里那两口井还在,一温一凉,当地人都拿塑料壶来接水,说泡茶有甜味。井边有个贴告示的木牌,写的是“禁止洗车”。真有人干过,水溅到石板上,青苔都冲掉一块。

从祠里出来,左边那排铺面,卖的是充气城堡票、烤肠和冰粉。右边墙面嵌着块石板,刻着望丛二帝的简介,字有些糊了,但“教民务农”那四个字还能认。老李——你记得他吧,就是以前在祠门口修钢笔那个——现在改行卖膏药了,摊子支在凉水井斜对面。他见我第一句话:“修钢笔没人了,这玩意儿比钢笔经用。”他指着桌上那一排老式墨水瓶子,说都是当年收的存货,蓝黑的、纯蓝的,盖子锈住了,打不开了。

中间那截“棺材巷”和邓记锅盔

街中段有个窄巷,原来大家叫“棺材巷”,七拐八拐,最窄处只能侧身过。现在路牌改成“望兴巷”了,但老住户还是叫棺材巷。巷口第三家是邓记锅盔,夫妻店,铁炉子还是那种黄泥糊的。我买了碗肥肠粉配锅盔,六块钱。老板娘认出了我,说“你好多年没来了”,其实她也认不准,但她这句话让我觉得自己没离开过。

锅盔还在铁炉子边上烤,面饼擀开,抹一层猪油,撒花椒粉,贴炉膛里,铁钳子夹出来的时候边上焦得起泡。粉是红薯粉,肥肠洗得干净,没有油腥气,汤面上漂着几粒炒豌豆。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的,旁边蹲着个快递小哥,他问我“这店开了多久”,我说起码二十年,他说“我爷爷说他也在这吃过”。

这条街前几年做过一次翻修,把水泥路改成仿古石板,路灯换成那种矮墩子的仿铜灯。但翻修的时候工人没动地基,原样的老下水道还在,夏天暴雨,水还会溢出来,带着一股陈年泥味。街当中那些电线杆,锯短了半截,顶上还挂着一串旧瓷瓶没摘。有个电线杆上钉着一个铁皮信箱,锁扣是坏的,盖子敞着,里面落了槐花和一个烟盒。

铺面换了几茬,但有几个人没挪窝

  • 修鞋的刘师,还是那个位置,在他那摊子边捡到过三块钱,不挪窝也不涨价,掌一双鞋底收四块。
  • 街西头有家“何记理发”,招牌上写“老式刮脸”,推门进去地面还是水磨石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四角各贴一张红纸剪的花样。今天招牌换了颜色?没有,还是那木板上一壶开水和红蓝条子转筒,每次看都一样。
  • 卖花的档口从街南挪到了街北,从卖鲜切花改成卖多肉。多了两个字,“多肉植物”。摊主还是那个瘦高个男人,他养了一只黄猫,猫爱趴在多肉盆中间晒太阳,压扁了好几次。

夜里十点后的几种声音

吃完锅盔,我沿街走到天擦黑。路灯亮了,可是灯柱太矮,光罩不住整条街,只在地上照出一个个圆圈。街坊们把竹椅搬到自家门口的圈子光里,扇蒲扇,谁也不高声说话。有家人切了西瓜,连皮扔给桶边一条土狗,狗咬了两口,把瓜皮叼到对面墙根底下慢慢啃。

再往东走,有一家卖甜皮鸭的铺子还开着,玻璃柜里挂着几只用铁丝钩的鸭子,灯一打,皮色亮堂堂的。老板抱臂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声音外放,是川剧片段,唱的是《别洞观景》。他脚边一个旧铁皮桶里,插着几根剥了半截皮的甘蔗。

这时候从祠门口传出一阵铁链子响,守门的大爷在锁侧门。他媳妇喊他吃饭,声音很大的——“锁了没得!再转一道!”他应了一声,又回手推了推门扇,确认门关严实了,才背着两手往回走。影子在灯下拖得很长,打弯的时候,皂角树的影子也动了一下。

老张,你要是近期回来,赶在下午四点以后去,那时旅游团散了,祠边上没人拍照,街面上就剩照常的日子。对了,那家卖老式打火机的店关了,卷帘门拉到底,门缝里塞着一把新浆的米豆腐,干了,硬得发白。你回来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买个西瓜冰上,刀口切开的瓤子,拿盐水泡过的。到时候你从巷口走进来,先数电线杆,数到第七根,抬头看看那个铁皮信箱,里面要是又掉了槐花,我们那年说的话,还作数。

顺祝夏安。

常念叨你的老街坊,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