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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关浈江区鸡窝搬到哪里了|东堤路老鸡贩的三年迁移记

清明前我照例去浈江边收老陶罐,走到东堤路中段,原先那排铁皮棚子拆得只剩地基线。蹲在路边抽了半根烟,一个穿解放鞋的阿伯过来问:“揾鸡窝咩?搬咗去十里亭嗰边。”他说的鸡窝,不是养鸡的窝,是韶关人喊了几十年的老地名——专门卖活禽、蛋品和竹编鸡笼的露天市场。

这个市场在浈江区东堤路至少有四十年。我阿爷做走圩生意时,挑着两笼三黄鸡从这里出发,沿北江往下游走,一天能卖完。那时候鸡窝不是固定档口,是沿河堤摆开的竹笼阵,早五点开市,八点散场。地上一摊摊鸡粪,旁边是刚从船上卸下来的谷糠和碎米。

一、鸡窝为什么叫鸡窝,而不是鸡市

老辈人说话实在。东堤路靠近浈江码头,船运来的活鸡活鸭卸了货,直接就在河滩上交易。春天雨季涨水,竹笼浸在半尺水里,鸡爪踩得湿漉漉,像一堆乱糟糟的窝,于是就叫“鸡窝”。不是贬义,是刻进地名里的烟火气。

1998年我在铁路单位待过,周末常去鸡窝捡漏——淘装鸡蛋的旧木箱,松木的,拿回来改成书架。卖蛋的女人姓梁,高明那边上来,一家人租在附近骑楼下。她认得我,每次留两只矮脚鸡,说“用来熬汤最好”。那时候鸡窝还连着大码头,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有人拿出来换米。

搬到十里亭是2019年秋天的事。市里整治河堤,东堤路的铁皮棚全部拆除,鸡窝整体迁到十里亭大道边的日用消费品市场内。说是搬迁,其实就是把摊位挪到了有顶棚的两层楼里。头三个月老客人找不到路,梁阿姨在旧地址站了七天,举着一块硬纸板写“鸡窝搬十里亭”。

二、新场子里的旧规矩

十里亭市场在浈江区北面,坐31路巴士到末站,步行四百米。一楼卖活禽,二楼卖蛋品和竹笼,三楼空着做仓库。每次去都有一股熟悉的混合味——玉米粉、氨水味加铁锈,跟东堤路河滩上一模一样。

档口格局变了,但交易方式没变。买鸡的人还是习惯上手摸胸骨,掐翅膀上的皮看嫩老;卖鸡的照旧把价格写在纸壳上,用粗头笔歪歪扭扭地写。梁阿姨现在档口从中间搬到最里角,左边卖白切鸡的熟食摊,右边是回收旧笼子的小伙子。

她跟我说起搬迁那阵子,哭笑不得:

“第一批搬过来,鸡根本不适应楼里的风扇,吵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有个客走进来,说‘这味道不对,不是鸡窝的味’。我说怎么不对了?他说少了河腥气。我当场扇了扇子,说那你捏着鼻子买不就行了。”

楼里确实少了河腥气。为了补这个缺,老档主们养成了新习惯——用湿麻袋盖笼子,下半夜淋一遍水,让蒸腾的水汽带着鸡粪味散出来,勉强回到旧时候的感觉。这是他们总结的“保味法”,跟腌咸菜一个道理。

老主顾的迁移路线,比我预想的固执

住在东堤路的刘伯,七十二岁,每周三坐八站公交来十里亭买两只骟鸡。他骂骂咧咧说路远,但从不换市场。问他干嘛不改去文化宫附近那个鲜鸡店。

他指着档口地上的碎玉米渣说:

“店里的鸡杀了水按只卖,长得一样,没挑头。鸡窝里能跟老板聊十分钟——聊这只啄过谁、喂的什么料、夜里睡哪一层笼。这哪是买鸡,这是串门。”
他交给我一个塑料袋:“这是你要的老鸡毛,攒了两个月,洗晒干净了,拿去做扇子正好。下次来带一包茶叶,我分你半只鸡。”
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还有两根细麻绳——梁阿姨留着捆竹笼用的。刘伯见我看,补了一句:
“鸡窝搬到十里亭,但绳子和老话还是一样。”

三、关于鸡窝,你可以这样找

旧站(东堤路)新站(十里亭市场)
露天河岸,遇雨泥泞两层棚顶,干燥通风
早市5:30—8:00全天营业,7:00—18:00
沿江零散摆开,路窄难走停车场划在楼后,三轮车可进
逛的人像赶集逛的人照样能蹲半小时挑鸡

迁址三年后,我在十里亭市场二楼见过一个年轻人专门来买旧蛋箱,拍了一段视频发出去,配字是“韶关最后的鸡窝”。评论区有人纠正他:“鸡窝没死,只是挪进了楼里,像老鹰进了檐下。”

上周末我又去,梁阿姨在埋头缝麻袋口,旁边一台电风扇嗡嗡转。我低头挑竹笼,发现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账本——封面没字,翻开第一页是1996年的记录,用铅笔写的“东堤路23号,归还借笼一只”。那只笼子大概早就散架了,但账还在。她见我看,笑了一声,也没合上,弯腰继续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