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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按摩店最厉害三个地方|旧票据上的柳巷与并州路

抽屉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收款收据,1998年5月17日,太原市南城区服务公司第三门市部,手工填写“全身保健按摩,贰拾伍元整”,右下角盖着椭圆形的红色印章,字迹洇开,勉强能认出“柳巷”两个字。这张票是我父亲当年出差太原时留下的,他夹在《太原市交通图》里带了回来,地图早已散页,这张票却一直没扔。因为这行字,我开始琢磨当年的太原城里,哪几个地方做按摩最见真章。

找到的依据不是广告,是旧电话簿和三轮车夫的嘴。1998年秋天,我在大南门一带住了十二天,每天傍晚去海子边看人下棋,顺便跟骑“大发”面包车拉活的老周闲聊。他拉过不少跑业务的南方客,上车第一句就问“哪儿的按摩手艺硬”。老周伸出三根指头:柳巷的国营浴池、并州东街的铁路职工浴池、还有五一路口那家挂着“盲人按摩”木牌的小门脸。这三处,当年太原人心里有数。

一、柳巷的国营浴池:老师傅的肘底功夫

柳巷那家浴池在开化寺街拐角,门口永远挂着半截棉帘子,掀开一股热蒸汽混着肥皂味。男池分里外两间,外间三张躺椅,靠窗那张是赵师傅的地盘。赵师傅五十来岁,河北定州人,十六岁进澡堂学徒,练的是“肘压走经”。他给人按背不先揉,先用热毛巾捂五分钟,然后双手肘尖从肩胛骨下缘滑到腰眼,力道像擀面杖压过发面团。

我见过他给一个搬运工按腰。那人躺平,赵师傅单膝跪在躺椅边,左手按住髂骨,右手肘尖顶着腰肌一侧,缓缓加力,停了约莫四十秒,搬运工闷哼一声,汗珠从额角滚下来。赵师傅松手,拍了拍他后背:“起来走两步。”那人站起身,扭了扭腰,咧嘴笑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赵师傅摆摆手,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全身按摩四十分钟,十五块,小费随意。

他跟我讲这行的规矩:手要稳,心要静,客人喊疼不能停,客人睡着不能走。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花样,就是推、拿、按、摩、揉、滚、点,七个字,赵师傅说够吃一辈子。柳巷这地方,白天卖布卖鞋,晚上霓虹灯亮起来,浴池的生意正好,跑供销的、下夜班的、打完麻将的,都愿意花十五块钱躺四十分钟。

二、并州东街铁路浴池:蒸汽房里的手劲儿

并州东街那家叫“铁路职工浴池”,但大门敞着,谁都能进。和柳巷的精致不同,这里更粗犷。池子分成两档,第一档是热水池,第二档是蒸汽房,木头长凳,墙皮被水汽泡得发皱。按摩房在二楼,四张床,隔板不到顶,隔壁的哼哼声听得清楚。

干活的师傅姓刘,东北人,以前在林场当过伐木工,手劲儿大得吓人。他的绝活是“踩背”——在房梁上拴两根粗麻绳,他双手攥着绳子,双脚踩着客人后背,从肩到腰一点一点踩过去。头一回踩,客人心惊胆战,但踩完站起来,浑身轻快得像换了一副骨头架子。刘师傅说这手艺是跟长白山的老把头学的,踩的时候要看呼吸,“人吸气时骨头缝张开,你脚底要轻;呼气时骨缝合拢,你脚底才能加力。

铁路职工光顾的多,拿着单位发的澡票,加五块钱就能按一回。我记得有个穿蓝制服的扳道工,每礼拜来两次,每次都点名要刘师傅踩背,踩完也不多话,穿好衣服就走,下回还来。这种信任,靠的是手艺,不是嘴皮子。

三、五一路口的盲人按摩:指尖上的准星

五一路口那家小门脸,门头就一块木牌,白底黑字“盲人按摩”,连个电话都没留。屋里摆四张窄床,白床单洗得发硬。师傅姓王,视力几乎为零,但手一搭上你的背,就能说出你第几节胸椎有劳损。他按的时候不说话,指尖像长了眼睛,一寸一寸摸过去,在酸胀点停住,用拇指腹压住,慢慢画圈,力道由轻到重,再突然松开。

那一松,比按还讲究。松开的瞬间,气血跟着回流,酸胀感变成一阵温热,顺着脊柱往下走。王师傅说他的指头就是尺子,按过多少个背,就记住多少种骨头的形状。最厉害的是他记性,你半年前来按过,第二次躺下,他能说出你上次是左肩还是右腰不舒服。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就笑笑:“骨头会说话,手听得到。

三处之间的共性

把这三处放在一起比,其实没什么高下之分,但各有各的路数。

地点招牌手艺主力客群单次价格(约)
柳巷国营浴池肘压走经供销员、夜班族15元/40分钟
并州东街铁路浴池吊绳踩背铁路职工、装卸工澡票+5元
五一路口盲人按摩指尖定位老街坊、腰腿疼的10元/半小时

共同点是都不吆喝,不办卡,不搞花活。进门的客人躺在那里,师傅的手一落,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1998年的太原,按摩店不多,挂“保健按摩”牌子的也才零星几家,不像后来满街都是。那会儿的名声靠的是实打实的手上功夫,一个客人带一个客人,口口相传,传出来的三个最厉害的地方。

去年又去了一趟太原,柳巷那家浴池拆了,盖成商场的消防通道。并州东街的铁路浴池还在,二楼的床从四张减到两张,刘师傅退休了,没人接他的绳。五一路口那家小门脸换成了奶茶店,木牌也不知去向。我在奶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那张1998年的收据,对着光看那枚红章,“柳巷”两个字还是认得出。

旁边一个等奶茶的姑娘问我:“您这票哪儿买的?挺复古。”我说不是买的,是有人当年在太原按完摩带回来的。她噢了一声,取走奶茶走了。我把收据塞回兜里,路过并州东街时,看见铁路浴池的烟囱还冒着气,白汽在傍晚的光里斜斜地升上去,没多高,就散了。不知道里面那两张床,今天躺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