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河西小巷子叫什么|老街坊口传的几个名字
你问株洲河西的小巷子叫什么,这问题要是搁在十年前,我张口就能报出一串:学堂坊、麻园坡、扁担巷、铁西巷。如今不行了,很多巷口挂上了新路牌,可老住户嘴上还是旧称呼。我在河西收老物件收了二十来年,推着三轮车串巷子的功夫比坐办公室多,那些没进地图的窄道,名字全在街坊嘴里。
名字不在路牌上,在晾衣绳下面
河西的小巷子不像河东那样规整,多半是顺着湘江堤岸岔出去的。从沿江路往西走,过了建宁港,随便找个豁口拐进去,七拐八拐就是一片红砖墙的老社区。这里的巷子命名有点意思:要么用形状,要么用当年响当当的单位或树。
最常见的是“扁担巷”,两头宽中间窄,像条挑东西的扁担。住这儿的王婶说,她婆婆嫁过来的时候,巷子两边全是米铺和油坊,挑夫们歇脚都靠墙根坐,扁担往地上一戳,那凹坑到现在还能看见几处。
还有条巷子叫“麻园坡”,坡顶曾经是株洲苎麻纺织厂的宿舍。厂子九几年倒灶了,但巷口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底下挂着一块铁皮门牌,风一吹哐当响,上面的字早就锈得只剩“麻”字和半个“坡”字。现在修电动车的小李租了巷头那间门面,他总跟我抱怨,说导航上搜“麻园坡”找不到,得搜“老樟树下修车行”。
老巷子命名的三条土规矩:
- 靠单位的,比如“电瓷巷”“轴承巷”,厂子没了名字还在
- 靠地标的,比如“槐树脚”“水塔边”,树和塔比人活得久
- 靠歪打正着的,比如“猫儿巷”,说是早年有家面馆老板养了十几只猫
最冷门的一条巷子叫“戴家码口”,只有三户人姓戴,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但你要真找不到,随便问个下棋的老头,他准能给你指准了——因为麻将馆就在巷子里。
巷子深,有的是你没见过的旧规矩
这些巷子不光名字怪,里头的弯弯绕也有讲究。我收东西去过“学堂坊”,那条巷子其实是连了一条旧学堂的侧门。民国时办过私塾,后来改成粮站,墙根还能挖出碎瓷片和铜钱。有一回我在那收了个缺角的砚台,房东说别提了,那年头学生逃学,把砚台从窗口往外扔,砸碎了就往巷子里踢。
“河西巷子起名字,讲的是口彩和方便。你喊‘学堂坊’,小孩子下学知道往哪钻;你说‘扁担巷’,挑米的知道在哪歇气。现在倒好,巷子口钉块蓝牌子,写个什么路几号,谁记得住?”
这话是早几年我在“铁西巷”收老台灯时,一个姓陈的老师傅说的。他修了一辈子收音机,巷子口他那间铺子只有五个平方米,墙上的木架子摆满了电子管和线圈。他说这巷子以前叫“铁丝巷”,因为旁边是钢铁厂的仓库,拉铁丝的手推车天天碾过,石板路面上至今有两条深深的车辙印。
凡是这种老巷子,门牌号基本是乱的。很多还按几十年前的顺序编,新住户自己用记号笔写个号挂在门口,结果二十号隔壁可能是七号。我去收老缝纫机就吃过亏,按门牌找半天找不着,最后还是隔壁大嫂扯着嗓子喊:“你找老肖?他住那边墙根下,门口堆着一摞旧铁皮桶的就是!”
如今穿街过巷,先听口音再叫名
我这两年收东西,年轻人指路喜欢说“就是那个拐角有便利店的地方”,上了年纪的还是习惯说老名字。有次我收完一个老樟木箱,打车去体育路,师傅问我走哪条路。我说走“麻园坡”那边吧,师傅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的是那条窄巷子?导航上不给叫这名。”他到底还是从樟树底下穿过去了,省了一站路,还摸到一条新开的肠粉店,自那以后我每次去那都带一盒回去。
前阵子河西修街面排水,挖开麻园坡巷口那段石板路,工人们在泥里挖出三块完整的咸丰年间的条石。文物所来看了,说可能是当年码头边的拴船石。结果石条没拉走,就给立在了旁边绿化带里,上面连块说明牌都没挂。倒是住巷子里的老头们,一到傍晚就坐在那石条上打扑克,有个爷叔说这石条凉快,比坐塑料凳子舒服。
那天我在巷口等人,听见几个小孩在打闹。一个指着墙上的新路牌念:“建设路四巷。”另一个反驳:“不对,这是‘猫儿巷’。”先那个说:“哪有猫?我怎么没看见。”后那个便学猫叫了一声,两人追着跑进巷子深处去了。
太阳斜照着,那棵老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半条巷子。远处传来谁家炸带鱼的香味,混杂着电动车的喇叭声。石板缝里有几颗黄了的樟树籽,踩上去脆响。
我想,下周得再来一趟,带上我的小本子,把几家还在使用的老巷名抄一遍——趁着老人们还愿意说,趁那些路牌还没钉得太密。这些名字本来就不是给地图用的,它们是让街坊们知道自己住在哪一处人间烟火里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