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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南区哪里街女｜老街区巷口的一次问路与走访

三月最后一个星期六，我坐轻轨三号线到鱼洞站，出站后沿着箭河路往北走。手机地图上“巴南区哪里街女”这个搜索词是前一天晚上在旅馆里敲进去的，搜出来的信息七零八落，没有一条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只好关掉页面，合上笔记本，决定自己去看。

我的问题很简单：巴南区那些老街上，摆摊的、开店的、做手工活计的女人们，平日聚在哪些街口？她们卖什么东西？日子怎么过？地方志里写“街女”两个字，通常指在街巷中从事小买卖的妇人，不指别的事。

第一站：鱼洞老场口的早市

早晨七点半，鱼洞老场口的早市已经热了。从江边码头上来一条斜坡，两旁摆满竹筐和塑料布。卖菜的妇人大多四十岁以上，穿围裙，戴袖套，蹲在筐子后面择菜。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卖折耳根，根须上还带着湿泥，她说这些是昨晚从云篆山脚下挖的，五块钱一小把。

我问她这条街上做买卖的女人有多少。她头也不抬，用剪刀修掉过长的根须，说：

“你看得见的都算。从摆摊到开店，这条街起码五六十个。不过现在年轻女人不出来了，都去商场和快递站。”

她旁边卖豆腐脑的年轻妇女大概三十出头，姓王，她说自己在这条街摆摊六年了。早上三点起来磨豆子，一桶豆浆能做六桶豆腐脑，卖完就收工，通常到上午十一点。

摊位品类	价格（元）	出摊时间
折耳根（带泥）	5/把	7:00—10:00
豆腐脑（热）	4/碗	6:30—11:00
袜子和鞋垫	3—8/双	8:00—12:00
手工编竹篮	25—40/个	9:00—14:00

早市最热闹的时段是八点左右，周边小区的住户下来买菜，摊主们忙着称重找零。卖袜子的姓刘，头顶一块格子头巾，手里拿着一只硬纸板写的价目牌，二元一双，五元三双。她在鱼洞摆了十二年摊，中间去广东打过三年工，又回来了。

“回来踏实。”她说，“在工厂也是站一天，在街上也是站一天，街上还能晒到太阳。”

第二站：巴县大道的老店铺

离开早市，沿着巴县大道往南走。这条路两旁的行道树是黄葛树，树根把部分人行道的地砖拱起来了，走路得留神脚下。沿街铺面一间接一间，卖五金的、修钟表的、缝纫改衣的、卖藤编家具的。

改衣店门口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在踩缝纫机，一个在锁扣眼。踩缝纫机的姓张，今年五十二岁，她说这家店开了二十四年。店面只有六平方米左右，三面墙上挂满待取的裤子，每条裤子上都别着一个小纸条，写明改动要求和取件日期。

“之前这条街上还有三间裁缝铺，都关了。”她踩停机器，从电源插座那边扯过一张报纸垫在膝盖上，“现在网上买衣服便宜，但是裤长还是得改，所以我不愁活儿。”

隔壁那间锁扣眼的妇人姓陈，住在界石镇，每天坐首班公交车过来。她的活儿是把新买的衬衫纽扣孔重新开一遍，防止脱线。一把小锥子、一盒蜡线、一个顶针，全部家当装在一个铁皮月饼盒里。

巴南区那些街面上做事的女人，很多是像张师傅和陈师傅这样，在一个小铺面里守住一道手艺。她们不吆喝，顾客推门进来，她们连头也不抬，只说一句“什么衣服”。

中段的一个变化

巴县大道走到中段，路面变得宽一些了，租金也比老场口贵。店铺里卖手机的、卖奶茶的、卖童装的，店员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门口拍手喊欢迎光临。我站在对面路边数了一下，服装店里五个女店员，奶茶店里四个，手机店里三个。这一带商业街的从业女性明显更年轻，平均年龄估计不到三十岁。老场口那边的女摊贩，平均年龄要在四十五岁往上。

两种“街女”在同一条行政街区里相处，除了不会互相串门之外，还有一个差别——年轻店员按时打卡上下班，老摊贩看天色决定收摊时间。问其中一个卖童装的女店员知不知道前面老场口早市有卖手工竹篮的，她摇头说：“我住鱼洞好几年了，早上起不来那么早。”

第三站：傍晚的花溪河步道

下午五点半，太阳落到山背后了。花溪河步道靠龙洲湾那一段，遛狗的和跑步的人渐渐多起来。步道尽头有一个小广场，广场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灰色薄棉衣的女人，年龄看不大清楚，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她面前放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是没卖完的炸洋芋和凉粉，塑料盒边缘有一圈干掉的辣油。

我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椅子坐下了。她主动开口问我要不要买一份凉粉，我说吃了晚饭来的。她不介意，自己揭开车斗里的小铁锅，用锅铲刮了刮锅底，把最后一点洋芋拢成一堆，又用塑料袋扎好口。

问她今天就卖到这儿了吗。她说再等一轮遛狗的人走完就回去，回到鱼洞旧小区的出租屋，明天再去李家沱那边的夜市摆。她的全部设备都在车上——一口小炸锅、两瓶液化气罐、一个折叠矮桌子、三把塑料凳。

她说自己嫁到巴南区来快二十年了，以前在纺织厂做工，工厂搬走后试过做保洁，后来在亲戚的介绍下学做小吃。花溪河这条步道她摆了一年多，夏天生意好些，冬天人少，但冬天总还比夏天多卖几个小时的豆花。

风从河面上来，带着一点腥气。她把塑料袋里最后几块洋芋拿出来放进嘴里，嚼完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远处有小孩在骑摇摇车，摇摇车放的音乐是《小苹果》，到第二遍时也被风吹得听不太清了。她推着三轮车往步道出口走，车斗里空空的，锅铲在铁锅里碰出轻轻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