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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沟鸡窝在什么地方|老街坊指路,鸡窝棚改成了车棚

“你问徐沟鸡窝在什么地方?”巷口修鞋的老张抬起头,手里的锥子往鞋底上一扎,“你是找老鸡窝,还是新鸡窝?”

我一愣,连忙掏出笔记本:“还有新旧之分?”

“那可不。”老张把鞋翻了个面,“老鸡窝在文庙后头那条土巷里,靠东墙根,三间土坯房,屋顶铺的是油毡,压着半截砖头。新鸡窝嘛——你顺着南大街往南走,过了供销社,右手边第二个门洞进去,就是原来的生产队鸡场,后来改成副业组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早来五年,还能闻到那股鸡粪味儿。”

“去年春天拆的,现在那儿砌了个自行车棚,铁架子,铺水泥地,停着七八辆二八大杠。”

老鸡窝:文庙后头的土坯房

老张说的文庙后头那条巷子,本地人叫“庙后巷”。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墙是黄泥夯的,夏天渗出一层潮气,长着绿毛。三间土坯房东头那间是养鸡的,木头栅栏门,门轴是用皮带做的,开关的时候吱呀响,像老乌鸦叫。

我问他:“里头什么陈设?”

“你进去看就晓得了。”老张把锥子换到左手,“地是夯实的土地面,撒着谷壳和稻草。靠北墙一排鸡架,松木的,被鸡爪子刨得全是印子。南墙根儿挖了一条排水沟,浅浅的,通到墙外头。墙上钉着两个木食槽,一个是喂苞谷面的,一个是喂菜叶子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最里头那个角落,有一口粗瓷水瓮,瓮边沿缺了个口子,用来接屋檐水。每逢下雨,檐溜子滴到瓮里,声音清清楚楚。”

“那鸡是什么品种?”

“啥品种?”老张笑了,“就是本地土鸡,麻花花的那种,公鸡红毛绿尾巴,母鸡黄褐色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养几只,过年来客人了,抓一只现杀,血接在碗里,和荞麦面一拌,搁锅里蒸血糕。”

老鸡窝的烟囱和火墙

三间房西头那间是值班室兼冬天孵小鸡的暖房。有半截火墙,砖砌的,外头抹了青灰。火墙连着屋外的柴火灶,正月里烧炕,把屋里烘得热乎乎的,炕席底下垫着麦秸。墙角码着十几个柳条筐,筐里垫碎布条和棉花,专给刚出壳的小鸡仔住。

老张说,1982年他在那值班室睡过一冬。夜里鸡叫他就醒,起来添柴火,看温度计。温度计是红水银的,插在土墙缝里,用线缠着。“那玩意儿不准,偏高三度,后来我摸鸡爪,鸡爪热乎就是温度够了。”

新鸡窝:生产队的副业组

从庙后巷出来,我按老张指的方向往南走。南大街两排梧桐,树影落在水泥路面上。过了供销社,第二个门洞果然在右手边,铁门漆着蓝漆,底下一排已经掉了色,露出铁锈。

门洞里比我预想的要宽敞。靠墙一排砖砌鸡舍,大概六七间,每间门口挂着牌子,写着“1组”“2组”之类的字。白灰写的,笔画粗,应该是用排刷蘸了石灰写的。鸡舍前面是一块约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地上铺着碎砖,踩上去硌脚。空场边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三条腿的旧课桌,桌上压着一本塑料皮的记账本,纸页卷了边。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从最东边的鸡舍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盆,盆底有残水。我问她:“这地方就是以前的鸡场?”

她上下打量我:“你找谁?”

我说找地方——听说徐沟鸡窝在什么地方,过来看看旧遗址。

她把搪瓷盆搁在窗台上,用手背抹了把汗:“鸡场2000年就散了。现在这些鸡舍租给几个贩鸡蛋的当库房,堆纸箱子用。”她指了指最西边那一间,“那间改成了孵化室,土炕改成了电热毯的,春上有人租来孵小鸡,一共孵了四批,头批感冒全死了。”

账本和饲料票

老太太见我盯着那本记账本,主动走过去翻开来。塑料皮下面夹着一沓饲料票,粉红色的,印着“徐沟副业组”的红章,章有点洇油,字迹模糊。票面是“壹公斤”和“伍公斤”两种,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些数字,像是日期,又像是编号。

“这是1995年的,”她说,“那年玉米涨价,一斤涨了八分钱,组里开会说饲料票要收紧,一个人一个月只能买十五公斤。后来没实施,因为下雪天压塌了西边那间鸡舍顶,花了两百块去换梁去了。”

从鸡窝到代销点再到棋牌室

老太太说,2003年鸡场正式清空以后,这块地方挂了个“徐沟南街代销点”的牌子,卖烟酒酱油。代销点开了六年,生意不好,后来改成了棋牌室,老桌子老椅子,塑料桌布底下压着照片。

我跟着她走到最东头,她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面是原来的库房。现在摆着两张旧麻将桌,桌上码着牌,像是刚散了局。墙上的木架子上还放着几叠公鸡笼草垫,褪了色,发出干草味。墙角有一个搪瓷的饮水器,口径比脸盆小一圈,底部的漆掉得还剩个“碳”字的半边。

“这张桌子底下,”她蹲下来指着一张麻将桌的腿,“当年就放着那个旧水瓮,就是老鸡窝那个,后来搬家搬过来的。有一年夏天暴雨,水瓮挨不住潮,底裂了,一道缝,补丁都打不上。”

她直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的灰:“前年秋天,有个收旧家具的游街,骑三轮车,车把上挂个铁喇叭,反复放录音。他愿意出十块钱,把这瓮拉走。我们说不要钱,他嫌太沉,油费赔不起,最后自己走了。瓮现在还在院子角落那堆报纸底下扣着。”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果然有一小片鼓起来的牛皮纸,盖着一个桶状的轮廓。风从门缝吹进来,那张纸簌簌地动,露出瓮沿上一道灰白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