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块钱3小时上门服务电话｜老城区通下水道的行当
腊月廿三，南门菜场后头的巷子口，墙皮上贴着一张A4纸，边角卷了，被雨水洇出黄渍。上面印着“100块钱3小时上门服务电话”，底下是一串数字，用圆珠笔描过两遍。我掏出本子记下来，旁边卖豆腐的刘婶探过头来：“你找老周？他出摊了，在河对岸。”
老周今年五十六，干这行当十二年。工具是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焊了个铁筐，装着弹簧疏通器、手摇绞盘、一桶烧碱。他说“100块钱3小时”是起步价，指的是管道疏通、电路检修、水龙头更换这类小活，超时另算，材料另算。我问他为什么写“3小时”，他搓了搓手上的机油：“给人一个准话，心里踏实。”
跟单半日
早上八点半，老周接到电话，是桥东老粮站宿舍楼的住户。三楼厨房下水堵了，污水漫到客厅。我们推车过去，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墙角有耗子啃过的痕迹。住户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姨，穿着棉睡衣，脚上趿着塑料拖鞋，地砖上垫着旧毛巾。
老周先看水槽，再拧开检修口，拿手电照了照。“油垢结死了，得用绞盘。”他蹲下来，把弹簧疏通器一节一节送进管道，摇柄转得咯吱响。十分钟后，黑水哗地涌出来，带出几块烂菜叶和一团头发。阿姨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师傅，擦擦手。”
他又检查了水龙头和角阀，换了一个密封圈，收了十五块材料费。前后不到四十分钟，阿姨按“100块钱3小时上门服务电话”里的标准付了起步价。老周找钱时，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给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孩。
午饭时的闲话
中午在巷口的拉面馆坐下，老周要了碗二细，加一个卤蛋。他跟我讲，这门手艺是他岳父传的。岳父以前在五金厂当钳工，退休后帮街坊修修补补，不收钱，人家硬塞两包烟。后来老周下岗，岳父说：“你把这套家伙什接过去，收个成本价，别让人家觉得欠你人情。”
他掏出那部用了五年的老人机，屏幕裂了一道缝，通讯录里存着三百多个号码。“这行当靠的是回头客。有的老人子女不在身边，灯泡坏了、马桶漏水，打那个电话，我顺路就去了。100块钱3小时上门服务电话，其实就是个由头，让老人知道有个价码，不心虚。”
面馆老板插嘴：“上回你给王大爷修电闸，没收钱？”老周扒了口面：“那老头退休金就两千多，我收他五十，他得省三顿饭。算了。”
下午的活计
下午的活是换卫生间吊顶的换气扇。老周爬上人字梯，让我扶着底座。他拆下旧扇叶，里面积了一层灰，拿刷子清了，又给电机上油。“这种活，年轻人不愿意干，嫌脏。其实不难，就是得弯腰、仰头，膝盖受不了。”
我问他，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上门服务平台吗？他拧紧螺丝，笑了笑：“平台抽成，还要求穿工服、拍照打卡。我这套，街坊信得过，直接打电话。100块钱3小时上门服务电话，写在纸片上，塞在居委会的公告栏里，比APP管用。”
换完换气扇，住户是个年轻姑娘，端出两杯凉白开。老周没喝，把旧扇叶装进塑料袋：“这个我带走，能卖废铁。”姑娘问他能不能加微信，他摆摆手：“电话就行，微信我不会用，打字慢。”
收摊前
傍晚收工，老周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放回铁筐。他推着车，我走旁边。路过一家五金店，他进去买了一卷生料带，两块钱。店老板问他今天几单，他比了个“三”。
“有个单子是五楼的老太太，说厨房灯闪。我去了一看，是灯泡松了。拧紧就好，没收钱。她非要塞给我两个橘子。”老周从车筐里掏出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我。
走到南门桥头，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张A4纸，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路灯刚亮，河面上泛着碎光。他跨上自行车，铁筐里的绞盘哐当响了一声，朝北边骑去。我站在桥头，手里的橘子皮还留着一点温气，看见他的车尾灯在巷口拐角闪了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