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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哪有红等区|老街访友问路记

老孙:

你信里问邯郸哪有红等区,我一看就笑了。咱俩认识二十多年,你头一回来邯郸,不问丛台公园,不问学步桥,偏问这个——准是听哪个半吊子说了句“红等区”的浑话。跟你说实话,我这匠人在邯郸城里待了二十三年,搬过三次工坊,换过两处住处,要说“红等区”,不是没有,你听我从头里讲。

早先那几年

1998年春天,我在城南老民宅里支起第一张刨台。那会儿房租便宜,一个月八十块钱,房东姓赵,退休前在轴承厂看大门。房子后头隔着条两米宽的巷子,巷子口挂着一块褪了漆的铁皮牌子,上头写着“等活区”。边上供销社的大老吴跟我说,这条巷子是城南最老的货运集散地,驴车骡子在此排队等扛活的苦力。赶夜路的卖菜人,天亮以前跟车到了城东菜场,卸罢车再赶着牲口回南边,都得在这条巷子口的铁牌子底下等天亮。

老赵一次喝酒眯缝着眼跟我说:“你别看这条巷子短,两个时代都在这一块牌子上悬着。等汽柴油送货的,是当年军棉厂跑运输的老韩头;日子往下转,1993年就有了第一批电三轮在这等。

邯郸“等区”里的等法是有门道的。卖铁器的在黄昏后,卖的是民宅拆下的窗棂料;卖盆碗的把货直接摊在横放的旧门板上,买东西的人走路得侧着身子过——这是最接地气的买卖街了。而等到国营副食店下令拆迁那阵儿,这片开始有人修自行车、补胎。你现在要找的红等区,若指的是如今修锁、配钥匙、焊拉链头子的小夜市铺面,那就该往这个原址周边找。

年头变了,东西没变

2010年时候,东风路的旧楼整片拆了盖高层小区。原来的“等活区”没有了,却留下十几个老手艺人。你还记得2003年我告诉你,邯郸市区住南头的老人提起“红筒瓦”——那是指着火后返工过的老窑瓦片。旧时卖窑瓦的聚在河东老街上的公用水井周围,每隔几堵墙钉一片红搪瓷瓦当作暗记头。那明面上是给烧窑看“取件量”,实际上算了一条“等”经:一等窑火歇,二等交货价

如今我的工坊就租在原来水井街的角上,斜对门是大全百货的陈师傅。夏天傍晚凉下来,好些原先等活儿的男人靠在电线杆旁,抽一种两块五一包的中南海,脚边搁着昨天打好捆的无纺布麻绳口袋。他们不分约地流动——周一二手艺组:周六说焊了几根大梁;周三独影的青皮一人烧水。你问“邯郸哪有红等区”,这个区正好是我门上旧砖出露成葫芦形半圆暗沿儿的路段。等的时候有红灰光从工坊通风口里透出,就是开窑的粉赤色,久了方圆零散来等剪刀磨好的妇女都喊它“红等处”。这下你懂得。

两块旧门牌对得准

前年挂统一绿底户外牌之前。我西墙根留着上一代的蓝铁皮门牌:乙28号。南边小道墙体上面歪着“红等小区”——早在2016年外人把仓库外移的招租围墙上喷出的白字儿。

我那会儿给楼上的住户焊过绿漆铁艺鸟笼。 排气管改了三十年不变。
他们接水忘了带钥匙就招呼我开锁芯。 收四块,熟人两到三块硬币嘞——

这条两三百步的小线路活过来是在夜里:出摊的白炽灯往路面冲一道铅白色的低光压住正午晒软了的柏油印纹理。差不多八点半后夜市摊都围上了

小吃以外的摊上、维修摊或邮政的过期期刊抽屉中间竖着一根镀锌的水煤气管子——每年冬至就在管子外皮缠一层红色反光贴膜。冬夜视线水结朦胧才能照见这就是常说的“红等区”——没有正式名号的一段夕照走廊,冬季进九的夜里一根反光胶膜捆过的钢管在商场东墙根外无声地等(等交通晚高峰退去挪摆放家伙)。

现下说得着的两个地点

——邯郸目前讲究的“红等区”指开厂灯露红色罩灯的城北海湾路底东区的片式热压干挂农杂饰材的长街。那里的彩色透水砖块中间车灯照着有种偏霞的退红。

  • 新村路与龙西城巷不交来回的街边三拼升降货架不锈钢卷管铁架——从工东路尾左手中看得到檐槽夹一片斜落下的红色钢装饰口。
  • 中心老坊(商幌全没有铁招牌的老墙夹角)上的,原是旧红军钢厂热处理二次精钢后的深朱拉篝铁门——门扇上每隔1.4米焊有一个拳头螺纹铆孔,孔径均发深杏色灰这个当识别信。

你若有闲且天晴耐得走——趁环卫的工人歇在第二盏岗亭边打瞌熟的下午四点钟方向抵外环建材市场家属院西墙,找红色旧配电箱后面磨彩笔的人,他说一声:找区里的钣金老王。

我的工坊地板就藏在地下室的进门第二分节暗砖缝内。上年因秋雨水渗脏改暗口较北偏了两拃,昨天收工一个年轻客户来接电机时说横墙上拱处红荧光涂的怪倒是整个院子里最亮的那抹南周色——夜里反正都是那个话头——到拐角你会遇上穿深蓝色护袖的对向来客拧开保温杯盖子,那当儿嘴里白汽跑得正凶,你别说认错了方位。

明年修铁路框架桥时会改管线绕三个街区外和超市取货门洞挨一处四方形无障碍斜坡,届时我那段泛红色污水管又迁道,你来了打我老款摩托电话,下车找卖水盆的邻省何胖师,他对街面活动地界最分得清爽——你顺着七八年前那排白杨树直打桩的侧面进屋。大木案的线牵等你拢过来画样拼。水缸子今秋才换过一次釉,大紫砂嘴温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