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十六村|老张家的樱桃树与村口修车摊
老伙计:
你信里问起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十六村如今啥样,我搁下饭碗就给你写这封回信。咱俩有日子没见,你惦记的那片地儿,变化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村东头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修车的老刘头,上个月刚把摊子往南挪了二十步,说是怕树枝砸了电瓶车。你肯定记得,当年咱俩蹲在他摊前,一人啃一根冰棍,看他一上午补了八个轮胎。
先说村口那排门头房
以前是土墙红瓦,如今全贴了白瓷砖。卖五金的老周把铺面扩了一间,进货的解放汽车三天两头堵在半道。对门新开了家快递驿站,老板是福山来的小两口,男的姓宋,女的姓王,两人晚上九点还在分拣包裹。有一回我去取件,听见老王跟小宋念叨:“这批樱桃箱得轻拿轻放,十六村的果子金贵。”你猜怎么着?箱子上印的正是老张家樱桃园的字号。
老张家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种了三十年果树的老张头,他儿子小张前年从青岛回来,接了他爹的班。今年春天我去园子里看过,那樱桃树主干比咱当年爬过的还粗两圈。小张在树间拉了几条防鸟网,底下铺着反光膜,说是能增甜。他媳妇在园子入口支了个小桌,摆着泡沫箱和电子秤,游客扫码付钱,自己摘自己装。我买了二斤,咬一口,汁水顺着指缝淌到手肘,跟小时候偷摘的味道一模一样。
再说那条中心街
路面从碎石换成了柏油,划了黄白线。早市还是热闹,五点半就有菜贩子卸货。卖豆腐的曲师傅换了三轮电动车,喇叭里录的叫卖声比从前敞亮:“卤水豆腐——热乎的——”收摊之后,他总在街角那张旧棋摊上杀两盘。下棋的老伙计们一个是木器厂退休的,一个是港务局看门大爷,还有一个是幸福十六村的老会计。老会计算账快,下棋也快,落子像敲算盘珠子,噼里啪啦。
上礼拜曲师傅跟我说:“你们十六村的菜好,是因为地底下的水甜。井打了四十二米,冬暖夏凉。”
他说这话时,手里那把蒲扇还是前年你送他的那柄,扇边包了蓝布条,线头有点松。
工厂和渔港之间
村西边那几个老厂房,现在租给做冷链的、做包装的,铁门换成了电动卷帘。有一家专门给海鲜市场供冰,大夏天门口也挂着白霜。我进去瞅过一眼,机器轰鸣,冰碴子飞溅,工人穿着棉背心在里边搬货。出来碰见管库的老赵,他指着墙角一堆旧木箱说:“这些是十几年前装苹果用的,现在用塑料筐,轻巧,就是不如木头撑着稳当。”
往北走二里地就是幸福渔港,清晨回来一船小鲅鱼。码头上有几个妇女蹲着拣鱼,戴胶皮围裙,手冻得通红。她们腰里别着秤,嘴里唠着家长里短。其中一个我认得,是十六村村头王婶的闺女,嫁到邻村,天天骑电瓶车回娘家帮忙。她说:“现在鱼价不比从前,但够供两个孩子念书。”
| 位置 | 老样子 | 新变化 |
| 村东老槐树 | 还在,树冠罩半亩地 | 树下修车摊挪了位置,加了遮阳棚 |
| 村中水井 | 井台青石板磨得发亮 | 加了水泵和铁盖子,仍有人打水浇菜 |
| 村北渔港 | 石砌堤岸 | 新装了两排太阳能路灯 |
住家户里的物件
前几日我去老会计家送自己腌的辣菜,他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本《胶东水利志》。书页泛黄,夹着几片枯银杏叶。他老伴在里屋踩缝纫机,嗒嗒嗒,给孙子改校服裤脚。堂屋条案上摆着个搪瓷茶盘,印着“幸福十六村”的红字,漆面掉了一半,露白。茶盘旁边是只铝制饭盒,盖子凹了一块,那是老会计六十年代上夜校用的。
他说:“村志里写着,咱们村是从幸福公社分出来的,早年叫十六生产队。”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卷着。照片上几十号人站在麦场边上,男的穿白褂子,女的扎辫子。后排右数第三个,正是年轻时的老会计,手里攥着把镰刀。“那年收成好,队里杀了一头猪,大家蹲在地上吃大锅菜。”
我问他现在日子咋样,他笑了,指着窗外那排太阳能路灯说:“晚上亮堂堂的,比我年轻时候的煤油灯强百倍。就是路灯底下少了乘凉扯闲篇的人,都躲屋里吹空调看手机啦。”他这话音刚落地,门外传来电动三轮的喇叭声,是卖西瓜的经过,吆喝两句,又远了。
今天下午我路过老刘头的修车摊,他正给一辆自行车补胎。那车架子是凤凰牌,看着得有三十年了,他拿锉刀打磨内胎,动作不紧不慢。旁边车筐里放着半瓶凉茶,一只苍蝇绕着瓶口打转。抬头见我,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歪门牙:“给你留了个好位置,等秋天凉快了,咱爷俩再摆一桌,把老会计喊上,下棋管饭。”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和一点柴油味。村口那排门头房新装了一盏LED灯,傍晚五点半准时亮。灯光底下,有只花猫趴着舔爪子,尾巴一甩一甩,像在等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