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哪里有小俎|老周问得急,我答得细
老周:
你上礼拜发来那条语音,问海宁哪里有小俎,我当时正蹲在灶间后门口刮砧板,手里攥着那把用了十六年的半月刨刀,没顾上回你。今早又把手机里你那条语音翻出来听了一遍,你嗓子有点哑,估计是秋燥,回头我给你寄两包自家晒的桑叶茶。
你问的小俎,是那种柏木做的、六寸见方、带沿儿的窄边小案板,对吧?干咱们这行出身的,都管它叫“小俎”。不是北方那种砍骨头的大墩子,也不是饭店后厨那种塑料白板。小俎是给精细活用的——片鱼脍、切姜丝、落刀改花刀,全靠它稳当。你问海宁哪里有小俎,我分三处讲给你听。
第一处:南关厢的老木匠铺
南关厢那条石板街,靠东头第二间门面,招牌是块黑底金字旧匾,写“张记木作”。张师傅今年七十一,眼不花手不抖,他打的小俎用的是湖北产的老柏木,专门挑树龄三十年以上、北坡朝阳面的料。柏木纹路细密,含水率控制在十二到十三个点,最难的是那道“油浸”工序——放在桐油里泡足四十九天,再阴干半年,这么做出来的小俎不翘边、不渗汁、不起毛刺。
他铺子里有个规矩,每年只做两批,清明前一批过,霜降后一批送灶前,每批倒不出三十块。你若是现在去,赶上他刚把手头那批板坯刨完,倒是能跟他面谈下一批的定做。张师傅有个讲究,得自己选料,他说
“没摸过柏木纹路的手,配不上拿它抚平鱼肉纤维”。跟他熟络了,他会送你一副自己搓的细麻绳垫脚,防滑用的,我们老徒弟人手一副。
第二处:长安镇集镇的三轮车摊子磨刀老头
这一处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前年修电动绞肉机时才撞见的。长安镇老街东南角的农机站对面,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有个姓劳的老头蹬着三轮在棵老槐树下驻摊。他不光磨刀,眼前那只木箱里永远斜插着五六块旧小俎——都是县里老厨行退下来淘汰的,他收来做旧翻新。
别嫌是旧货。用了十多年吸饱油脂的柏木小俎,比新料要活得像个活物件,木孔被猪油、鱼血、细葱汁养得密实透亮,刀感温软粘连,像是替刀背铺了一层绒垫子。劳老头收个料费,翻新一次三到五块钱,清理刀痕、轻度火烧去毛边、用旋刀刨平高接处,到最后一遍他不用细砂纸,都拿一块燧石板手工磨光。你问他这些小俎的来路,他会咧嘴说,“多是些前几年吃了年份红利的馆子,气派上去蹬掉了旧家什,我替他们保管着”这话我自己咋说的记不准,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更便宜的路子,就得去周六上午的乡镇旧货市场,但要挑得细,务必看板底有没有顺纹裂。没辙之前先围着剥漆的地方闻——真柏木带一股凉丝丝的防虫气,假不了。
第三处:我抽屉里的这把备用件
如果你不信老话非要找工业新货,跟你说清楚:工业白植板和乌檀木浆板都不是小俎,边上叫“剁砧”,没那个沿口收不了汤汁。要我说,海宁哪里有小俎?最好的小俎,就是你三十年前在北门练摊手里用的那一块,现在的这些也都不错,总不如你认得的那股旧刃口儿的合牙。
我给你留的这一把,是张师傅五年前初春打的,那次料不够,他反而高兴,把三块短板的余料暗在一处改了一阵——两边留了一道一指宽的“站沿”,正面是细席纹路,我没舍得用油浸太重,只每天砧来砧去前用熟布蘸净水多盘两面。你不讲究嵌拼,六寸整柏木背后我用烙铁印了一尾鳜鱼的图案。
现在是别急着买,腊月送料前你先开一趟海宁,我领你上南关厢跟张师傅下一壶老白酒——烧水那道板坯还没开工,你去跟他问问到底信柏木还是糯木底气,比小俎的事还干巴有滋味。刀头下这些实意道不完,最后记得下午摊位摊要捎两串臭豆腐,回来旧灶沿台给我留半口就行。
等你亲眼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