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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江夏区必去的小巷子|纸坊街老墙根下七拐八绕

我背着工具包从武昌火车站坐906路,四十分钟后在江夏纸坊的新开街下车。巷子就在老百货大楼背后,本地人叫它“一人巷”,因为最窄处张开双臂就能碰到两边砖墙。做了二十多年水电工,我习惯先看墙角和檐口——这一带保着八十年代的房子,红砖裸着,水泥缝里长青苔。你要找的老手艺、老吃食,不用看导航,顺着风里飘的炸藕圆子香味走就行。

进去左手第三家门脸,刘师傅的修伞摊。一把旧三角伞骨摊开在小马扎上,仔细掰一根弹簧片,上头的铜绿是二〇〇七年配的。他坐的是自家烧的矮凳,黑漆磨到看不清本色。

“伞断骨不换头,人回巷子不换灯。”刘师傅朝我笑,扳手拧得嘎嗒响,“新伞不耐用,要么伞布穿洞,要么铰链锈死。我这摊摆二十年,就为治这两样顽疾。”

往前走五十步右拐,石板路面开始出裂痕。破掉的地方被人拿水泥补过,印子像两道歪斜的伤疤。一户人家门口砌了个水井台子,真能打水。铸铁辘轳缠着麻绳,水桶油腻腻,飘着沉底的水花生叶。女主人端着铝盆晒什物,跟我说这是70年代初掘的,当年江夏区最吃香的“机关井”,一井养活三十户家属。

井台斜对过是魏记糯米包油条。铁皮炉子架在煤气罐边,老板姓魏,围着已不见白底的蓝布围裙。桌上摆着一厚叠报纸,剪得齐整。

  • 糯米泡四小时,上锅隔水蒸。
  • 凉到温手时摊平,铺黑芝麻白糖。
  • 油条必须是他自己炸的,面发一夜,弹地上能蹦。

我要了一份。糯米粘得拉丝,油渣一样的脆条顶破米粒子塞满嘴。纸壳垫着,三口吞完。魏大哥一边利索地收拾案上的塑料擦手布,一边说:“下午段,糯米收摊,改卖腰花粉。老主顾都认我这个手板。”

进二条巷要到正午了,头顶有成串的旧晒衣铁丝。铁丝够到对面二楼窗框,别着七八个木头夹子,风吹不落。

走深一段,踩到灰砖老井盖跟整片明水洼

这里的巷道保留一分斜度,雨天水往院子门槛里倒灌。住户自家焊了条L型铁皮挡板挡着,板底渍成深棕色。贴着墙根放着三只酸菜坛子,腌藠头的盐水沿缝嗡出细泡,强烈的呛甜直刺鼻腔。

全巷最深拐角,蹲着一家自制门轴作修鞋匠。老胡从泡沫箱里拿出把锉刀,用牙咬开线头,上蜡绳刨鞋沿缺口。他说二十三年前中学旁边有人专门收解放鞋胶底,制车条。

整鞋底料工价两元鞋边长钉三元一副
聚氨酯合成胶垫五元防滑猪皮托内,单只加四角加保暖布不出

他解释明白开口,我便坐在台阶晾脚的空石磙上歇。旁边铁栅栏养着一只大白鹅,伸脖子垫墙皮上的粉尘块,喙壳磕得哒哒响。一个男人骑旧飞鸽车绕过鹅脖,冲外头老头喊:“张太、李嫂那两个煤气坛子我来换。”

修鞋匠埋着头,“敲”地一声把线锥扎穿台板,真破了死地方的小硬拳。风从巷口涌进来,霉湿草味里夹杂两分裁缝店里熨斗没关住的布料烤焦气。

午后的门板纷纷虚掩,往堂屋椅子上扑一层毛绒布

走出修鞋摊,路忽然宽出一只胳膊的距离。一排老式木板门口放着脸盆架子,盆内底儿是彩虹花纹的搪瓷脸盆不稀缺,可那个莲蓬头的模样是八零年代工厂发的保健品的赠品。门上贴着清明用的黄纸条。

有一处院子挤在两家商铺间隙深进去五米。里面摆青苔石条块,旁边植着一棵大叶无花果树,结的青果子滚粗到开裂,甜腻汁都漫香出来。院中央泼了个蓄水池,池底石块给脚踩得乌漆麻黑、且看见分水口边的断绿网兜网住一片烂渣。抬眼能看到木质凉棚扎着几个羊皮鼓风琴叶片的管道,垂直支往坡下高台的那端房瓦靠廊顶的位置——透气和废烟排出共用线路式架构就这么个搭法,算是这两百年江夏街巷建筑的手手相传。

看我和老头聊到渠渠鼓风管道,他用手抓起胯皮带把裤身往上提一提说道。“一九九一年苏师傅过来修的。弯头要特意红铅嫁接刷水泥才稳到这回。如今新压线的管子细了好多。老道的木舌头抽掉就不会鼓燥气。夏天房里既没影子热,风竟兜一圈走。”刚说完,管道里的确让草叶带动发出一阵低分喑唔风吼的同时落下一串深褐色渣。

瓦桶沿承水滴漏明度好,露珠盖着的灯芯绒领去他台面上那根铜米冲竿边上。他不回头,指了指阁木板:“第三捆铁窗登吊上去照头的便是去年磨钳工老王寄我手写的报纸门面号。”

我注意到墙面有几环砖位移出痕,尖顶的水压力已膨胀刷过大片水印印在在条纹保温布脏痕上。他见目光略识,低下头拧煤气线圈往胶挡内侧缝边塞。

抵弄堂末:左边拉闸铁门半开,仓库地脚冒出油漆布绞干的两条筋样带条影子在地上蠕汩。台口高处伸出的圆铁管内垂直塞了一胶板硬捆扎球,那桶悬吊下面的一截沥水泥色底盘刻了油漆号,写“槐记3-A/86LZZ”。外后壁拴着一铺踏半段的青麻绳从门窟拉到二矮凳。

肚饿再想吃粉,可返身回来寻近路折进平行的一条更窄道儿——估计不足一臂再缺胳膊位的窄只容掀起的垃圾塑料盆滑擦身过的轨道。石板斜面泼湿,塑料簸箕边沿积见傍晚渐渐暗下来的斜影。一把宽距拖布在井瓮子上泡臭水里游逛的黄豆颗粒随漪溜走。

几家人拿着废旧硬编藤果盘横装饭回家,我站在道上让几人走。他们篮子其中一枚搪瓷碟上一注,半碎芜青扎绑成几截墨绿,又挂两长颈青椒。将拐进屋垛之前又看到住屋主给蹲在自家蒲盖圈毯上一张顶边缠绕黄老胶涂的画贴在断砖面上的糊满春仔紙带——回面小屋里起绒吹低音的音乐频道一阵细涓气泡。

再抬表过是晚市场开了集。此时没那么多可过多逗留的工夫得赶回城区一房老化装管线项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