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哪个巷子里有卖的|老巷子里的热乎吃食
你问镇江哪个巷子里有卖的?这问题问到我心坎上了。我在这城里住了五十三年,退休前在大西路小学教书,每天放学就拐进巷子找吃的。如今巷子拆了不少,可那些老味道还在,就看你会不会找。
头一个要说的,是清真寺巷里的卤干子。那巷子窄,两人并排走都嫌挤,可每天下午三点半,一准飘出五香八角的气味。卖干子的是个姓杨的回民老伯,推一辆铁皮车,车上架口深锅,卤汤黑亮亮的,表面浮着几十粒红花椒。他的干子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豆腐干,是用老卤泡透的厚白干子,牙一咬,卤汁“滋”一声溅到舌头根。三分钱一块,小孩拿着搪瓷缸子去,他给舀一勺汤,再撒几粒熟芝麻。我儿子小时候嘴刁,两岁多就认得这巷口,一说去“杨爷爷那儿”,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那锅卤汤老伯说了,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少说有四十年了。日子久了,卤汤稠得挂在勺子边上,下锅的干子吸足了味,连蜂窝眼儿里都是咸香。后来老伯不做了,他孙子在斜对面租了个门脸,红底金字招牌写着“杨记回民卤味”,可那口锅还是老样子,连锅沿磕掉的瓷都原封不动。我去买干子,他孙子总多给我一块,说:“老师,您算我爷爷的老主顾了。”我捏着那块热乎乎的干子,心里头烫得慌。
大华电影院后头:糖芋头的桂花香
再一个地方,是大华电影院后门的新河里巷。这条巷子白天冷清,晚上电影院散场才热闹。但有一处,是白天就守着的好味道——卖桂花糖芋头的老奶奶,姓王,今年八十六了。她只卖一种东西:铜锅熬的糖芋头,芋头是后山种的红梗芋,桂花瓣是自家树上打的,加冰糖,小火煨足两个钟头。那锅汤色是琥珀样的,舀起来带丝缕的糖丝,芋头炖得粉糯,舌尖一抿就化,能品到一股子沙沙的、带韧劲的芋头芯。
王奶奶出摊没准点,夏天午睡醒来才出门,冬天则赶在下午四点半,就着落日余晖撑开折叠桌。她收钱不碰手,让你自己放进铁盒里,要多少找零你自己从盒里拿。有人说她糊涂了,我倒觉得她心里明镜似的。她那锅糖芋头,一碗五块钱,十多年没涨过,常看电影的年轻人哪知道这一整条巷子的价格都涨了三番,就她这碗汤还带着老临江门码头的价钱。可她说:“我不是做买卖,我是给你们留个念想。芋头又胀肚子,多收钱作孽。”她这话,比那桂花汤还甜还糯。
宝盖路岔口:早点的双绝
说到早晨,宝盖路往缝纫机厂宿舍去的那个岔道口——就是“严家巷”和“磨盘巷”夹着的那块秃地——有两样东西,是配好的对。一家炸麻团,一家卖烫干丝,两家的塑料棚顶挤在一起,雨大的时候雨水从棚缝滴下来,落在麻团的油锅里“刺啦”响。
炸麻团的是个哑巴师傅,他不用吆喝,每天早上五点半,那锅大油里的麻团就浮起来了,滚满白芝麻,油亮亮沉甸甸的。他用漏勺一个个捞,放在铁丝网上沥油。旁边那位包烫干丝的阿姨姓严,动作让人看得迷糊:一把白干丝在开水里过三遍,捞出来堆在小蓝花盆里,淋上麻油、酱油、三匙白糖,再抓一把香菜。
哑巴师傅等严阿姨的干丝做好了,才把最热的那个麻团夹到她碗边,严阿姨则把干丝底下的黄豆芽拨到他饭盒里。两人不讲话,东西就这么换来换去,一看就知道是老搭子。去买饭的人看了也习惯。我问他是不是本地人,严阿姨只是嘴角翘翘:“哑巴师傅他爸在马家山那边卖过三十年烧饼。”这些老手艺人现在大多藏在自家檐头底下,不抬头看,还真找不到。
东门坡鱼市巷:炒凉粉的锅气
最后说一个不算铺面的地方——东门坡的鱼市巷,那巷子常年潮乎乎的,地面上有青苔,墙根摆着一溜卖水产的铁皮盆。可你能想到?就在那条巷子最暗的拐弯处,有个只在周末下午出现的炒凉粉锅。大概两平米,一辆旧三轮,上面架个浅平铁板,底下烧木炭。
炒凉粉的是个外乡女人,口音偏江北那儿。她不说话,只在铁板上“滋啦滋啦”翻着粉块。那凉粉是山芋粉做的,灰白中带点黄,她先用猪油煎出焦壳,再倒上蒜末、辣椒粉和一勺当地晒的黄豆酱,最后磕一个鸡蛋,连粉带蛋翻炒,蛋汁裹住粉块,焦香冲鼻子。边上围的人不多,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三五个,都是低头吃完,把碗一放又走。
我问她哪天不在,她头一抬,眼白很大:“巷子里就我一个卖这个的,下雨不来,刮风不来,阴天我也不一定来。看炭。”话说着,她用锅铲铲下铁板边缘一块焦痂,塞进嘴里嚼。我想到这地方早年是杀鱼宰鸡的腥气角落,如今那锅气成了整条巷子的魂。她常边炒边掉头望巷口,好像等谁,可等人也没见来,她就把那口空锅用抹布一遍遍擦得发亮。
隔了大半年,我再过去,卖鱼的还在,地上那摊水渍还在,铁三轮的印子却换成了一家卖洗衣液的地摊。也没多问,转回去时,在路边那棵野桑树底下,看到一个半埋在泥里的搪瓷碗,碗沿磕掉一小块,边上还有干掉的蛋液痕迹。我蹲下来看了看——是海蓝色的老寿星图案,跟那女人那个碗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