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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一条风情街叫什么|老街新装,名字就在老码头对面

您问南通那条风情街叫什么?我告诉您,它叫“寺街”。不对,那是老的。现在人挤人的那条,是“丁古角”。也不对,那是巷子。您说的是南大街边上、晚上亮起红灯笼、卖糖画又卖咖啡的那条吧?它正经名字叫“西南营”,可街口石碑上刻的,还是民国年间的旧名“西南营”。您要是打车跟师傅说“去风情街”,师傅准把您拉到濠河边的“时尚街”。要我说,别管叫啥,您就认准“钟楼往西三百步,看见老榆树底下卖油端子的小推车,拐进去就是”

这条街真正火起来,是2019年秋天的事。那年九月,巷子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张记杂货铺”摘了招牌,换成“慢享咖啡”。玻璃橱窗里摆着磨豆机,门口却还留着张老板当年挂的竹帘子。十月一号晚上七点,整条街第一次亮起那种老式钨丝灯泡,黄澄澄的光从屋檐下漫出来,把青石板照得油亮。那天我蹲在自家二楼窗边数人头,从七点数到九点,过去了一千两百多个人,其中七百多个举着手机拍屋檐上的瓦当。

老瓦片差点被拆光

您别看现在热闹,前些年这街差点没了。2015年搞老城改造,规划图上画着要拓宽马路,把两边老房子全拆了建商业综合体。当时我站在街口,看着墙上用红漆写的“拆”字,心里不是滋味。这街上有我小学同学赵铁柱家祖传的剃头铺子,他爷爷的爷爷就在这儿给人刮脸。那剃头椅子是榆木的,靠背磨得发亮,比我家饭桌还光滑。

后来怎么保下来的?靠的是一帮老邻居。2016年春天,住在街尾的中学历史老师老周,翻出民国十五年《南通县市政公报》,上头记着西南营曾是织布作坊聚集地,出过“通州大布”。他拿着复印材料去找区长,区长翻了两页,说“能修旧如旧就修”。当年六月,施工队进场,把水泥路面掀了,露出底下的条石——每块都刻着“光绪廿三年”的字样。

  • 街面恢复成青石板,缝隙里填的是糯米灰浆,跟老辈人做灶台一个法子
  • 两边屋檐统一漆成深栗色,不许用亮光漆,要那种哑光的
  • 各家门口的老井、石臼、拴马桩全部保留,编号登记

施工那阵子,赵铁柱每天搬个小马扎坐门口看着,谁要动他那榆木椅子,他起身就骂。有回一个工人不小心把石灰水溅到门板上,他追着人跑了半条街。后来工人学乖了,每次动工具前先喊一嗓子:“赵师傅,我挪您垫脚石啦!”

新店不赶老客

2018年招商的时候,街道办定了规矩:每开三家新店,必须留一个门面给老行当。所以您现在看到,街这头是卖手冲咖啡的“猫头鹰工作室”,隔壁就是补锅匠老陈的摊子。老陈今年七十一,补一只锅收八块钱,咖啡店老板三十出头,一杯拿铁卖三十二块。两个人共用一面墙,墙上钉着块木板,左边贴咖啡豆产地介绍,右边贴老陈手写的“补锅诀窍”。上个月有个姑娘买完咖啡,顺手把家里烧裂的砂锅拿来补,老陈一边糊泥巴一边跟她说:“你这锅裂得有意思,像槐树叶的纹路。”

规矩定了,也有闹矛盾的时候。2019年有个奶茶店老板要在门口装那种“网红日落灯”,粉紫色的光打到对面老宅子的门神年画上。住那屋的王奶奶八十多了,她搬出个小凳子坐在灯底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奶茶店老板第三天自己把灯拆了,换了盏暖黄色的壁灯。王奶奶这才开口:“这光像从前油灯照着门神的模样。”

夜里十点半的规矩

这条街晚上十点半熄灯,是全体商户自己投票定的。为这事开过三次会,吵得最凶的是卖烧烤的老五,他说夏夜正是赚钱的时候。后来是咖啡店的年轻老板小徐講了句:“我爸说,街是要睡觉的。人睡了,砖缝里的虫鸣才能出来。”老五没再吭声。现在到了十点二十五分,各店的伙计会拿着长杆子去够檐下的灯绳,一盏一盏往下拉,像给这条街掖被角。

入夏之后,每逢周日晚上,赵铁柱会把他的榆木椅子搬出来,摆在理发店门口。坐在那儿能看见斜对面“一口香”馄饨铺的蒸笼冒白气。他跟我说:“当年我爷爷收工后,就这么坐着,抽一袋旱烟,听街上的木拖鞋声从南响到北。现在听的是奶茶吸管的声音。”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也还行。”

上周三傍晚,我看见一个穿汉服的姑娘趴在墙上描那块“光绪廿三年”的条石。她用的是炭笔,轻轻拓着字迹。描完,她把纸片收进书包,朝街口张望了一下。我在想,她是要把这拓片带走,还是照着笔画在等什么人。这时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掀动了那家杂货铺遗留下来的一串干辣椒,红彤彤地在黄灯泡底下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