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税务局长敖国平,作者: ,:

宝鸡淡家村是鸡窝还是足疗店|老姐妹,你问的这地方我熟

老张,见字如面。你信里问“宝鸡淡家村是鸡窝还是足疗店”,我一看就笑了——这问题要是放在2008年秋天,我店里那台落地扇跟前,我准保给你扇出个明白话。那年淡家村还没通柏油路,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头,确实竖着一块手写的木板牌子,上面白漆刷着“金足堂”三个字,村里人念白了,就叫“鸡窝”。你莫笑,那边的“鸡”不是你想的鸡,是“金鸡独立”的鸡,踩背的师傅单脚站着给你踩腰,嘴里还喊“金鸡独立喽”。

我那小杂货铺就在淡家村东头,挨着面粉厂的后墙。铺子里卖辣条、散装白酒、两块钱一包的“红梅”烟,还有最要紧的——下午五点钟以后,村西头足疗店的几个小工准来买醋。他们不买老陈醋,专挑那种一块五一袋的“歧山香醋”,说泡脚的时候滴两滴,去死皮神效。我一开始当他们是胡扯,后来我自己脚后跟裂了口子,试着兑热水泡了一回,嘿,还真管用。

招牌的事,得从上世纪说到千禧年后

2003年,淡家村搞“庭院经济”试点,村主任从县里领回来一笔补贴,鼓励各家各户开小作坊。有人养鸡,有人种蘑菇,老赵家那个傻儿子在城里的洗脚城干了三年学徒,回来就把自家柴房改了,青砖砌了三个水泥池子,木牌子上写“淡家村保健足浴”。冬天的时候,屋里烧着铁皮炉子,水汽从门缝里冒出来,路过的人瞅见直吸鼻子,说“跟炖老母鸡似的”。于是,“鸡窝”这个浑号就这么被叫开了。一传十,十传百,宝鸡市里那些跑货运的司机下了虢镇坡,下了西宝高速,拐进村里找“鸡窝”,其实进门就是毛巾热敷、修脚剪指甲。

你信里那个疑惑,我心里透亮。你准是被网上那种段子唬住了——啥“淡家村红灯区”“暗门子一条街”对不对?我这么跟你说吧,有一年腊月,派出所刘所长带人挨家挨户查消防,查到那家足疗店,正赶上三个老娘们围着木桶泡脚,电视里放着秦腔《三娘教子》,屋里飘着艾草味。刘所长蹲在门槛上抽了根烟,回头跟村支书说:这比我家炕头还正经。

那年头淡家村到底有啥实际情况
男人下午扎堆的地方村西头台球案,两块五一小时
门口挂红灯笼的房子供销社废品回收点,灯笼是照明用的
晚上亮暖光的二层小楼刘婶家的豆腐房,半夜起来磨浆子
招牌写着“足疗”的地方水泥池子,醋兑热水,正经摁脚

“鸡窝”这俩字,在淡家村那是褒义。 为啥?因为那家店的老赵养了二十只芦花鸡,就在后院竹林底下散养。客人泡完脚,顺手买两只活鸡带走,回去炖汤,美得很。后来老赵把鸡圈挪到门口,干脆用红漆在墙上刷了个箭头,写着“金足堂养生+土鸡代卖”。到了2012年,县里统一换招牌,才把“鸡窝”那层纸捅破了——正式挂上“宝鸡淡家村足疗服务部”的黄铜牌子。

这些年我守在铺子里,啥样的客人都见过

有回一个西安来的老板,穿个皮夹克,进了足疗店点名要“全套服务”。老赵的儿媳妇赵娟正在给一个矿工修脚,头也没抬说:“全套有——泡脚、修脚、踩背、揉肩,加十块钱送一壶老茶。”皮夹克愣了半晌,哈哈大笑,扔下五十块钱就为喝那壶茶。后来他才说实话,以为“鸡窝”是个荤场子,来了才知道,这就是个水温刚好、毛巾干净、师傅手上带老茧的正经铺子

赵娟跟我闲聊时说:“婶,你看那些过路客,进门先贼眉鼠眼地瞄一圈,等我把热毛巾往脸上一捂,他们就开始叹气,说哎呀这一路开过来腰要断了。咱们这儿不搞花活,就把人伺候舒坦了,比啥都强。”

我铺子里的货架,最顶上那层放着成包的丝光棉袜子,一块钱一双,就是给那些泡完脚想换双干净袜子的人备的。底下箱子装着、细钉子、鞋带、还有几管“黄皮肤”药膏——修脚修出倒刺的人,顺手买一管。你算算,一天到晚进店的人,十有八九是刚从那“鸡窝”出来,脸是热的,走路是轻快的,还爱哼两句秦腔。这哪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地方?

前年又有一桩事,彻底把名字正过来了

淡家村修新路,县文化旅游局搞了个“古法足浴体验点”挂牌仪式,市长来剪彩。老赵把后院那些芦花鸡宰了几只,炖了一大锅汤,摆在店门口请全村人喝。市里的记者问他:“为啥叫淡家村足疗,不叫别的?”老赵搓着手说:“名字就是个记号,咱们这儿二十多年了,干净得像那鸡汤上的油花,亮汪汪的。” 那只用了十几年的塑料鸡食槽,现在还在店门口搁着,里头种着薄荷,泡脚的时候掐两片叶子扔水里,清凉得很。

咱俩这通信罢,你要是得空坐两个钟头班车来一趟,我带你进那店看看。白瓷砖贴着墙,六个木桶排成一溜,墙上挂着“淡家村首届修脚大赛三等奖”的木头框奖状。后院鸡圈还养着十来只肥鸡,见人来了就咕咕叫,大有替你松骨的架势。

老张,你再别听那些胡吣的了。什么“鸡窝还是足疗店”,那就是个拿热毛巾、兑醋水、靠手艺吃饭的地方。你要是来了,我让赵娟给你按按脚后跟那根大筋,保管你坐回班车时,两只脚轻得跟踩棉花一样。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照旧拴着一条拴过狗的铁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