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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子鸡窝搬到哪了|老望厂区最后的搬迁通告

我先说答案:石河子鸡窝搬到了城北三十三公里的泉水地家禽交易市场。这是去年立秋那天定下来的事,红头文件贴在老望厂东墙外头,黄纸黑字,边角叫雨水洇了几道,上面有第九师的公章。

我家住石河子老街,门牌还是老式的搪瓷蓝牌子,上面印着“七支巷12号”。离老望厂就隔一条渠沟。老望厂养了几十年鸡,早上五点半公鸡打鸣,能把我那套老怀表上的秒针都震歪了。头几年老伴儿活着的时候,总把淘米水端过去喂鸡,说那鸡粪臭得踏实,比药房里的味儿正经。

如今渠沟还在,西边立了块铁皮告示牌,写着“畜群迁移点,东侧禁止停放农用车”。风一吹,铁皮咣当咣当,像旧门板没合严。

那年头鸡窝是石河子的标点符号

1982年我调到三中教语文,每天骑“红旗”牌二八大杠上班,走望厂路。路两侧全是鸡窝,木条钉的,油毡顶的,讲究点儿的用红砖砌半人高,上头铺芦苇席。再讲究的,窝门口挂一只豁口搪瓷缸,当水槽。那时候鸡窝不是稀罕物件,跟菜窖、煤棚一样,是每家的标配。

老望厂的大鸡窝,就在现在农贸市场超市那个位置上。鸡窝足有半亩地,铁丝网圈着,顶上是石棉瓦。厂长姓瞿,个不高,常年穿灰布围裙,口袋里别着一把剪鸡毛的钝剪刀。他清早抓一把碎玉米撒进网里,嘴里喊:“吃喽,吃喽——”那些芦花鸡、白洛克、乌骨鸡,扑棱棱从窝里涌出来,翅膀扇起的灰土能迷了对面修车摊的眼睛。

上课的时候我跟学生讲,鸡窝是地理课——鸡窝朝南偏十度,冬暖夏凉,是本地人用土办法做的小气候图。有学生举手问:“老师,鸡窝也算学问?”我说你放学回去蹲在鸡窝门口看半小时,比读三页地理课本长知识。

搬迁那天的事,我亲自去看了

去年立秋,早上九点多钟,日头烤得柏油路发软。我提着一壶茶,坐在渠沟沿上。搬迁队开着三辆蓝色卡车,车斗里钉了木架子。工人先逮公鸡,戴棉线手套,一手掐翅膀,一手托腿根,动作干脆。装笼的时候,有两只公鸡扑腾得凶,红冠子刮在铁笼棱上,掉了几根毛。那毛飘到渠沟里,顺着水流打转。

瞿厂长那年七十一,来送最后一批鸡。他没穿灰围裙,换了件白衬衫,站在卡车旁,手里攥着半块麸皮饼。他对管搬迁的年轻人说:“到了泉水地,窝里多垫一层干沙,这地方养的鸡,脚掌受不了那里的湿地。”年轻人点了点头,没说话。瞿厂长就蹲在渠沟边,把麸皮饼掰碎了往水里扔,喂那些没有鸡认领的杂色鸭子。

我走近了问他:“老瞿,舍得吗?”

他看着卡车背上的灰:“舍得啥,鸡到哪儿都是刨食。只是那边的黄土,不如咱们这儿的黑土抓地。”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卡车开走以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钝剪刀,扔进了渠沟。剪刀撞在碎砖上,弹了一下,沉下去。

现在的老望厂,鸡窝原址变成什么了

你要现在去老望厂旧址看,鸡窝影子都没了。原地浇了一层水泥,东半边打了六个铁货架,挂着“生鲜配送自提点”的牌子。西半边拉了两道白线,画着停车位。唯一跟鸡有关的,是角落堆着两摞旧蛋托,灰扑扑的,边角压折了,雨天渗了水,发着一股陈年谷糠味儿。

靠渠沟那侧,留了一棵老槐树,树上钉着一块木牌,褪了色,写着“重地”两个字。有回一个收废品的老汉,用手摩挲树皮说:“这块皮底下,当年钉过一根竹竿,挂鸡食瓢的。”

搬迁后第一年冬天,我裹着棉袄路过旧厂东墙,发现墙角还有一小撮干鸡粪。弯腰用指甲掐了一下,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稳当。

泉水地那边的实际情况

  • 新交易市场建了四面通风的瓦房,地面铺竹架,比老望厂干净。但门前那条沙土路,一遇到大车过就起尘。
  • 搬过去的老养殖户有十三家,现在只剩七家。剩下几家说,那里风沙大,鸡冠子容易干裂,需要常年挂着湿麻袋挡风。
  • 每天清晨六点开市,买鸡的贩子从下野地、莫索湾过来,大多是熟面孔。

泉水的市场经理是个瘦高个,姓耿,退伍兵转业。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在信纸上了:

“鸡不认地名,只认槽子。你把食放瓷实了,哪儿都是家。”

这话没毛病。

我还会隔一阵子去看看

前几天晌午,太阳白花花的。我又骑车去,没进市场,先绕着旧土墙转了半圈。墙根有几株野苜蓿,长到半人高,掐了一片叶子,涩嘴。远远看见市场大棚里,一个穿灰布围裙的矮个子正在蹲着捡鸡蛋。我走近两步,认出来是原来老望厂的老汉,他在这儿找了个打扫的活儿。他没认出我,我只看他用同一个姿势把蛋放进筐,秸秆垫底,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渠沟那棵树还在,树杈上压着一块青瓦片。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放上去的,也不知道要压住什么。风吹过来,瓦片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