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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滨湖区有站小巷的|菜场背后十年老店,早上五点半就掀蒸笼

早上五点半,梁溪路拐进蠡桥方向,有站小巷的入口先闻到一股煤球味混着猪油香。老周的面店就在巷子第三根电线杆底下,门脸两米宽,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他掀开蒸笼,白气扑上人脸,里头是十二只肉馒头,皮子发亮,褶子捏得周正。

有站小巷的,说的不是哪条正经街巷,是早年公交站台后面那一片自建房。八几年的时候,这里挤着五金铺、修车摊、裁缝店。现在剩下不多了,老周是最后一批。

老周今年六十一,宜兴人,九三年在滨湖区落脚。他讲,刚来的时候巷口有棵泡桐树,夏天落花,落得满地紫。后来修路,树挖走了,站台也挪了位置,只剩巷子还在。他说“有站小巷的”这个说法,是新来的快递员叫出来的,因为地图上没名字,就按公交站指路。

面条是七点前的生意

老周的店卖两样东西:早上面,下午馒头。面是阳春面,汤底用猪骨和鳝骨吊,凌晨两点开始熬。面条是定制宽面,比硬币厚一点,煮到八分熟捞起,浇一勺酱油膏,撒蒜叶。

七点前后最忙,附近工地的工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夜班回来的保安,都掐着点来。老周下面条有个习惯,一锅只下三碗,多了面会坨。他老婆在边上收钱找零,偶尔喊一嗓子:

“小周,你爸的腰不行了,你今早替他去扛两袋面粉。”

小周在南京读大专,暑假回来帮忙。他扛面粉的姿势不对,老周看着急,又没法弯腰,只能骂:

“你用腿发力,别用腰!你当是扛水泥袋?”

馒头是十点后的光景

面卖到九点半收摊,歇半个钟头,十点开始蒸馒头。肉馅是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加皮冻,葱姜水打进去。老周剁馅不用机器,他说手剁的才有颗粒感,机器打出来成了泥。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锅馒头出笼。附近小区有几个老主顾,每天踩着点来,不用说话,老周知道他们要什么:一个鲜肉,一个豆沙,塑料袋装着,热气在袋子里凝成水珠。

有站小巷的住户,大半是租客,流动性大。老周记不住所有人面孔,但记得几个常年打照面的:二楼修空调的师傅,每次要四个馒头,配一碗免费的热茶;巷尾收废品的老夫妻,周四来买一笼,说是给孙子寄去学校;还有一个独居的老太太,每天下午三点来,只要一个刀切馒头,掰碎了泡在稀饭里。

价格表

贴在灶台侧面,用牛皮纸写了再塑封,年头久了边角卷起来。

阳春面7元
肉馒头3元/只
豆沙馒头2.5元/只
菜馒头2元/只

去年猪肉涨价,老周犹豫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没调价。他老婆说:“你傻,对面超市馒头都卖四块了。”老周回她:

“加两块钱,人家就不来吃了。这巷子里的都是熟人,熟人的钱不能多赚。”

巷子里的时间

有站小巷的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一天里最空的时段。老周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一根烟,看巷子里猫打架。隔壁杂货店老板换了三茬,先是卖五金的老陈,后来卖日用百货的小李,现在是一个安徽人卖快递代收,都熟,但没过深交。

老周记得一桩事。零六年夏天,巷口有人摆了个西瓜摊,三轮车上面罩着蓝布。有天傍晚,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蹲在摊前挑瓜,挑了半天没挑好。摆摊的年轻人也不急,就等着。后来女孩儿买了个最小的,抱着走了。第二天,年轻人把摊撤了,没再出现。后来听说他是送外卖的,顺路卖了两天瓜,不为赚钱,就是想看看这个女孩儿会不会再来。

老周讲这件事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那条巷子,每天有人搬走,有人搬进来。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真的住在这里,谁是路过的。”他把烟掐了,起身去揉面。案板上那团面,他压下去又弹起来,反反复复。

傍晚五点,巷口的路灯亮了,光线黄澄澄的,落在水泥地上。老周的女儿打来电话,说年底要结婚了,问能不能把店盘出去,回家养老。老周没答话,电话那头女儿喂了几声,他才说了一句:

“再想想,等过完这个冬天。”

挂掉电话,他指了指灶台上那罐用了十年的辣酱——盖子拧不开,他拿剪刀撬了撬,没动静,又搁回原处。有站小巷的,傍晚的风从巷尾吹过来,带点湿气,老周把门口的凳子搬进店里,顺手关了半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