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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桥西区站街公园|长条椅上过夏天的几样活法

下午三点半,我关上店门去公园溜达。穿过裕华路那个口子,梧桐叶子把阳光筛成铜钱大小,落在水泥地上。站街公园这名字听着怪,其实就是桥西区老居民楼围出来的一长条绿地。东头摆着三张乒乓球台,西头立着两排健身器材,中间一条甬道,走快了三分钟到头。我在这个片区开小卖部开了十二年,每天就指望着来这儿透口气。

公园里没有正经保安,只有个看门的孙大爷,白背心,蒲扇不离手。他认得我这附近开店的人,见到就招呼:“老板娘,今天冰柜卖空几回?”我总是摆手,告诉他别提了。桥西区站街公园这片,夏天能活人,全靠树荫够密。榆树、杨树、还有几棵老槐树,树杈上拴着鸟笼子,画眉叫得比电扇还响。

傍晚六点半的小团体

天一擦黑,长条椅就热闹起来。我常坐的那把椅子靠南头,腿脚有点晃,垫了块瓦片。对面是修自行车的赵师傅,收摊了也不走,坐那儿看人下象棋。再过去一点,卖烤红薯的老刘推着铁皮车过来,炉子还热着,就搁在树根边上。

这几个人都不用开口,彼此都知道谁家晚上吃什么。赵师傅家天天炒土豆丝,老刘家孩子上补习班。我则把店里卖剩的矿泉水拎两瓶过来,塑料瓶上有水珠,摸着凉丝丝的。有人路过瞧见,点头打个招呼,也不一定坐下来。站街公园的好处就在这儿,谁都可以来坐一会儿,谁都可以拍拍裤子站起来就走。

有一回,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坐在我旁边,裤子膝盖上磨得发白。他问我:“大姐,这附近有没有能接热水的地方?”我告诉他我店里有饮水机,让他晚上八点后去,那时候买烟的人少。他连声道谢,坐了十来分钟,又骑上电瓶车走了。后来他每周三都来,坐同一把椅子,也不多言。

晚上九点之后的安静

等下棋的人散了,桥西区站街公园就剩下些锻炼的。快走的老太太们绕着甬道转圈,手里攥着收音机,播评书。有一次我听见有人兜售风筝线轴,配着荧光轮子,小孩拽着跑,绳子在夜空里划出淡绿色的圈。我坐在椅子上数了数,前后不到半小时,光卖水就做了六单生意,其中四单是来公园散步的人顺手带的。

站街公园这块地方,白天是老人们的世界,晚上变成附近上班族的过道。有拎公文包的,有穿高跟鞋的,都行色匆匆。但走到公园中间那棵大槐树底下,不自觉就放慢了步子。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没有声音,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我上个月在椅子缝里捡到一串钥匙,三把,挂着一个蓝色塑料牌。我拿回店里挂在收银台旁边,每天有人问是不是他的。到现在也没人来认领。这三把钥匙现在就放在我货架第二层的饼干盒里,跟零钱混在一起,偶尔拿出来抖一抖,清脆响。

午后一点的老邻居

中午最热那阵子,店里没什么生意,我更爱去公园。反正从店门口走到站街公园北门,只需要六十步。北门口有个修鞋摊,摊主大妈把遮阳伞撑开到最大,伞面上印着“舒心口服液”几个字,褪色褪得看不清。她旁边摆着个塑料盆,里面泡着几双鞋底。

我坐在她旁边的空凳子上,手里拿个大蒲扇,一面扇风一面看地上搬家的蚂蚁。有一列蚂蚁叼着碎馒头屑,沿着砖缝往东走。我看了差不多十分钟,它们也没走出两米远,由此可见夏天的日子有多长。

有时我也带一杯绿豆汤过去,保温壶拧开,倒两杯,给修鞋大妈一杯。她喝了一口,问我在前面开店跟这儿比,哪里更凉快。我说当然是这儿,至少不用见着客人就堆笑脸。她用鞋锥子往鞋底上扎了个眼,说:“这儿好,这儿人站着站着就熟了。”

说到底,站街公园这名字,叫起来有点直白,但日子就是这意思。你站在街上不叫逛公园,坐在公园里也不必张望街头。我看了这么多年,公园里最忙的时候反而是工作日下午两三点,送完孩子的老人、刚交班的夜班护士、等面试电话的年轻人,都在长条椅上歇着。大家不认识,又像认识。

明天预报有雨。我琢磨着把那把伞带过去,找不到主人的钥匙继续挂店里。赵师傅说雨停后他会带一个新棋板来,老的那块裂了。桥西区站街公园的椅子上,被谁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蹭网的,靠右坐。字有点歪,旁边画了个箭头。箭头指的方向,刚好是我每天坐的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