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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潼侨小巷子好玩的地方都有哪些|跟着老编辑穿街过巷半日

下午三点多,太阳斜着照进潼侨镇的旧街。我把摩托车锁在菜市场旁边的树底下,打算用脚把这几条巷子再走一遍。你要问惠州潼侨小巷子好玩的地方都有哪些,我一时半会儿答不全——不是没得说,是太多了,得一条一条捋。今天先走新华路西侧那几排老房子,再拐进糖厂宿舍区,最后去河边那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收尾。

新华路的老墙与棋局

新华路七巷的入口很窄,两台电动车并排就堵住。墙根下摆着一张捡来的麻将桌,桌面漆皮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芯。三个阿伯围坐着,下的是象棋,不是麻将。穿蓝布衫那位用拇指来回推着“车”,半天不落子。我站旁边看了会儿,他忽然抬头:“你是来看老房子的吧?”我点头。他努努嘴:“往巷子深处走,第三间门楼上有灰塑,还没塌完。”

他说的是七巷九号那栋两层砖楼。门楼上的灰塑确实只剩半只麒麟,尾巴断在檐角。铁门半开着,院子里的龙眼树把阳光滤成碎点。一楼堆着旧缝纫机头、几捆黄麻绳、两个上世纪八十年代那种印花铁皮暖水瓶。一位阿婆坐在门槛边剥花生,壳落进搪瓷盆里发出“嗒、嗒”的响声。我小心地问能不能拍张照,她摆摆手:“拍吧,但别把门牌号拍进去。”我问为什么,她说:“去年有个收古董的,照着门牌找到我家,非要买门口那对石墩。我不卖,他就天天来。”她顿了顿,把一堆花生壳拢到脚边,“后来我儿子说,石墩是当年糖厂发的福利,全巷子就剩我这一对了。”

这对青石石墩果然在门内两侧蹲着,左边那个表面被磨得发亮,像常有人坐上去歇脚。阿婆说,她老伴以前在糖厂榨车间当班长,下班就坐在这石墩上抽烟,看巷子里小孩追逐打闹。2003年糖厂改制那年,很多设备被卡车拉走,这对石墩因为太重被留在原处,后来房子分给了她家,石墩也就归了她。她弯腰捡起一颗坏花生扔进垃圾桶:“哪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你们城里人觉得这破巷子新鲜,我们住习惯了,就是过日子。”

糖厂宿舍区的集体记忆

沿着新华路往北走一百多米,左拐就是糖厂宿舍区。这个片区建于1982年前后,六排三层红砖楼按部队营房式排列,楼间距宽得能并排停两台拖拉机。一栋楼的墙面上还钉着铁皮门牌,蓝漆写着“三栋一单元”。楼道里光线暗,但有风穿堂而过。每层走廊尽头都有一块水泥洗衣台,台面被磨出深深浅浅的浪纹。二楼一户人家敞着门,电视机正放粤剧,声音开得很大。门口堆着几双解放鞋,其中一双的鞋底已经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这种补鞋手艺,巷口修鞋摊的刘师傅还会。

刘师傅的摊位在四栋和五栋之间的空地上,一把军绿色遮阳伞,伞骨用铁丝绑了三处。他的工具箱是木头改的,两层抽屉,第一层放胶水、锥子、蜡线,第二层放剪刀、铁锤和一堆橡胶掌。他跟我说,前几年还有人拿运动鞋来修,现在年轻人只补鞋底开胶,缝线的手艺几乎没人用了。正说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跑来,递过一只羽毛球鞋:“刘叔,鞋头破了个洞,能补吗?”刘师傅翻看两秒,“能,用灰胶皮垫一下,十块钱,明天下午来拿。”男孩道了声谢就跑走了。刘师傅摇摇头:“他爸小时候也是穿补过的鞋去上学,那时候我补一双鞋才收五毛钱。”

宿舍区东面那排楼的墙上,还留着几幅褪色的标语。最大的一幅是“安全生产,质量第一”,漆面已经龟裂成蜘蛛网状,下半段被一棵后长的榕树气根挡住。我掏出手机想拍,有个大爷路过,瞥了一眼:“拍这个不如拍那棵榕树。1986年糖厂最后一批招工,新工人们在树下合唱了三天歌。”我问现在还能遇到当年的新工人吗?他笑了笑,手指点向树荫里的石凳:“那不就是?”顺着看过去,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分食一盒话梅,姿势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河边集市的五分钱买卖

穿过宿舍区后门,沿着土路一直往南走七八分钟,就能到潼侨河边的自发集市。说是集市,其实只有十几个摊位,摊主绝大多数是附近村子的人。下午四点半以后才陆续来档,卖的东西不外乎自家种的菜、几斤河鱼、手工编的竹篾篓子。有个摊位特别容易辨认——它挂着一串用铁线穿起的旧铁皮盖子,风一吹“哐哐”响。

摊主姓许,五十多岁,以前在糖厂机修车间干活。他卖的不是农货,是旧零件:轴承、齿轮、弹簧、螺丝,全按个论价。我蹲下来翻,捡出一个拇指大的铜阀门,他开口:“三块。”我掏钱,他又补了一句:“这是从1994年报废的压榨机上拆的,纯铜,拿回去能当镇纸用。”我问他还留着多少这种零件,他打开身后一个木板箱,里面的零件码得整整齐齐,用油纸隔层垫着。他说每样东西他都记得从哪台设备上拆下来的——这种记忆,比物品本身更占地方。

集市尽头有个卖糖水的小摊,保温桶上贴着红纸,手写“红豆沙 2元、绿豆沙 2元、凉粉 1.5元”。我买了一杯红豆沙,塑料杯,勺子是从卷纸中间扯出来的四方薄片。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说自己以前在糖厂幼儿园当保育员,厂关了之后在家带孩子,最近才出来摆摊。“我父亲就是做汽水的——那是糖厂最风光的年代,夏天车间里免费喝自家产的橘子汽水,喝到打嗝。”她比划了一个旋盖的动作,“那种瓶子还能退五分钱,小孩们抢着捡瓶子。”

我坐在河边的水泥护栏上,喝完最后一口糖水。太阳落得很慢,水面被染成旧铜器的颜色。旁边钓鱼的老人忽然收竿,鱼线上空空的,钩子上的蚯蚓完好在——他根本没想钓上来,就是拿根竿在空中挥。远处糖厂那根六十米高的烟囱还立着,顶上已经长了一丛草。

我起身往回走。路过新华路七巷时,那个下棋的阿伯还在,对手换成了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阿伯落子声音很脆,像敲在木鱼上。靠近墙根的耳朵里灌进一句对话:“炮二平五。” “你调哪里的炮?你眼里只有炮。” 两人笑,黄昏的光把那盘象棋影子拉得很长,横过半个巷口。我想起阿婆说过的那句话——哪有整天琢磨好玩不好玩的,不过是指头摸过的东西和手心热过的日子,重新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