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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有名的色情街|长堤街往事与市井教训

老武汉人嘴里的“色情街”,不是地图上标出来的地名,而是汉口长堤街西段那一片,大约从九零年到两千年初那十几年。现在年轻人多半没听过这称号,但当年在附近的水塔、民意四路做小生意的,谁不晓得半夜那条巷子灯红得晃眼。我退休前在六十二中教语文,家就住在复元里,每天下班骑车穿过长堤街,眼见它从早点摊密布的老巷,慢慢染上另一种颜色。

这篇东西不讲教条,就按我脑子里的片断写几条干货,再补几句我的酸话。您当听个老人扯闲篇,别较真。

一、那条街怎么“有名”的

先说位置和形态:西起硚口路,东到友谊路,全长不到两公里,但中段有一条分叉的横巷叫“六水巷”,真正的招牌就挂在巷口几个暗门子里。八几年那阵,长堤街还是武汉最旺的杂货街,卖炒瓜子、糖炒板栗、针织袜子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到了九十年代初,旁边的汉正街人流爆满,临街门面租金翻倍,一些二房东就把巷子深处的私房隔成小单间,贴上彩色玻璃纸,门口挂个布帘。

  • 时间点:九二年发大水那年是个分水岭。水退后,部分临街屋主急于回本,把住不了一楼的堂屋改成“休闲屋”,白天卖点饮料,晚上拉个帘子。我有个学生家长姓陈,就在六水巷口租了个十平米的门面,先卖热干面,后来改成“棋牌室”,她说“下午两点以后,牌桌就没人打了”。
  • 物件更有记忆:门口常放一把红色塑料凳,凳上搁只搪瓷缸,缸里贴着“情书热线”的贴纸——那会儿哪有手机,全是公用电话。后来贴纸变成“足疗”“按摩”的霓虹卡纸,有的还画只高跟鞋。
  • 称呼的由来:不叫“红灯区”,老武汉讲“花花街”,带点玩笑,也有点鄙夷。真正的“色情街”三个字,是九七年外地来汉打工的人传开的,因为他们下火车出来,几条巷子都长得一样。

要我说,那条街能“有名”,一是位置邪门——正对着汉正街的老板们谈完生意往巷子拐,二是有公交底站,三十路、七乘路都停在那,人来人往防不住了。

二、我亲历的几个“细节”

九五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班上有颗男生逃课,被我从巷口逮住。 他没进六水巷,蹲在对面的机修摊蹭电风扇,手里拿一本被摩挲得起毛边的《射雕英雄传》。他说:“老师,我不是偷看女的,我就是想看他们发牌用的那种塑料圆点。”这娃后来考上水利学校的电工专业,现在在光谷做售后维修。倒是我自己,每周五晚要去街中段买一根灯芯绒裤带,皮匠摊的老板总坐在藤椅上撇嘴:“男裤没人买,女鞋那些花花绿绿倒货走得飞快。”

年份长堤街中段业态我的见闻
1988年日杂、副食、文具放学买个猪油锅盔,二分钱找零
1993年“休闲屋”招牌渐多,窗帘全换丝绒居委会大妈拿着喇叭喊过节卫生
1997年自封“安保”的人在巷口放哨夜里偶尔有警车闪灯,第二天照样开门

对比最刺眼的是公共厕所:晴天那味道和暖水壶胆一样闷,地上永远是黑汪的污水。 可那些穿细跟凉鞋的姑娘反而爱打水,一提桶拖好几回地。有人说她们干净,有人说“做什么营生要紧卫生”。我不评论,我只记得墙角贴的《告市民书》换过三四版,永远盖着派出所的红章。

那种塑料粘钩挂帘子,碰碰就褪色。但这行当就跟褪色的帘子一样,洗就没法回去原来的白。

三、街名之下,各人的活法

住家户比你还怕乱

你当整条街都盼着繁华?错了,楼梯间顶头的房主在防盗门后面夹了一层石棉瓦,他们最想每天准时送孩子上学,偏不让斜对门的歌厅外放。周末下午我在后院听收音机,街上传来的喊叫声跟收音机短波串了台,他家的狗就吠到声哑。九九年,派出所搞了一次治安清查登记,那天我正好替邻居代收挂号信,看到一叠流动人口登记册,里面大半写着“暂住事由:服务”。

扫街清扫工的视角不同

环卫工老徐,干到零六年退休。他跟我在巷口吃了十年热干面,只讲过一句话最实:“早晨七点钟出门,把隔夜乱丢的那些什么传呼机、袜子捡扒进袋。白天是最安静的,光看得见对面楼窗口甩出五颜六色的布条——是昨晚上搭的布帘。”

真正的收束并不是喊口号清场。 两千年之后,汉正街整体搬迁改造,六水巷的老墙喷涂写着“拆”字。红色塑料凳被扔进了板车做废品。传呼机和廉价印花床单也在垃圾渠里发霉起钉。到最后火钳举起来的时候,那块沾满印花的租布从楼梯扶拦掉到泥地上,一下都没掀。

尾声:门扉后面的天空

零三年,我再经过那条原变样了的路,窄巷豁了,围墙地基打了到周边的楼腿上涂防潮油。 有些门改成快递的收部本,快递伙计趿着印凉鞋坐在青凉的石阶上,啃一双蕹馅饼外加玻璃瓶酸梅汤。有几个老锻工坐在原来洗浴房门阶上下牌蘸碎屑木头的象棋——那本塑料皮的书翻烂了角落却不闷。

现在我在家里散步经过施工位置,空调百叶框后剩下干翘的四海纸码的邮浆铁铛,有一种半扯断掉的弹簧锁搭片晃荡着碰那块露乌铁的三角钢。清洁大队前天修理电缆,腾起来还有纤晒染味。

鞋匠林伯还在水塔底下卖他的猪皮碳革,跟我说假不啊——“那个巷哪天夜里还亮一台汞灯,不照足法却照梯坎,你过去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