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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车墩镇一条街150在哪里|问路记

下午两点,我关了店里的风扇,拿个塑料袋罩住半个西瓜,锁上门往东走。天气预报说今天三十五度,阳光烫脚底板。我要去找松江车墩镇一条街150号——隔壁开锁匠老周托我问的,说是某家政公司的老板欠他一百二十块开锁钱,跑了三趟都没见到人影。老周把地址写在香烟壳纸上,字迹被汗洇了半边,“一条街150,就在理发店隔壁”。

车墩镇我住了九年,门口的这条街从东到西少说也有三百来户。但​门牌号这个东西,在镇上就是个摆设。老住户都知道,你问张阿姨家在哪,比问16号在哪好使。我站在原地想了想,先往东边那排房子走。

东边那段

街东头是老粮站改的仓库,铁门锈得发红,门口蹲着三只狸花猫。门牌钉在墙上是蓝底白字——198。我数着往前走,198、196、194……走到136号就断了,那个位置是棵歪脖子梧桐树,树皮上还有去年挂横幅留下的铁丝印子。隔壁卖蛋饼的小赵蹲在树荫里刷手机,我问他150号在哪。

“150?你往前走,过了彩票站,看见红色卷帘门那个院子,里面进去就是了。”

他说得挺笃定。我谢过他,顺着指的方向走。红色卷帘门关着,旁边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招保洁阿姨,日结”。我敲了敲卷帘门,没人应。隔壁烟杂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嘴里叼着半根绿豆棒冰:

“你找150?那是后门。前门要从弄堂里绕,正门朝南,门牌号在前头的响水路上,这条街的150是栋老楼,年月久了,四层楼的房子被隔成两半,后一半另开了门。”

她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镇上很多老房子都这样,前后两头各挂一进门牌,前门一条街,后门又算另一条街。150号这个数,单看街牌找不到头绪。

弄堂里走了一趟

弄堂窄,两边堆着旧沙发和淘汰的洗衣机。往里七拐八拐,看见一扇铁皮门敞着,门楣上钉着掉了漆的门牌,模糊能认出“150”三个数字。院内停着两辆电动车,一辆没锁的后座上缚着一张硬纸板:

“家政陈姐:打扫办公室、擦窗、搬货。”底下留个电话号码。

我拍了个照,准备回去给老周看。这院子就是150号了,跟理发店不搭界,倒是挨着一家米店。

院里搭出来的人

楼层现在住着的干的事
底楼东收废品的老李头捆纸板箱,拿自来水冲可乐瓶
底楼西家政陈姐临时接了单,下午出门
二楼一对安徽小夫妻男的跑外卖,女的在镇上超市理货
三楼到四楼空着几间窗台晾着几件衣服,风一吹噼啪响

老李头正拿铁钩子扒拉废铜线,头也没抬:

“你来找人?陈姐三点半回来。你要是不急,院里等会。”

我说不急。我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水泥地。电蚊香的气味从一楼窗户缝里飘出来,混着隔壁米店泡米的潮气。

三点四十分

陈姐回来了,骑一辆女式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一兜黄瓜和一把扇子。她说她不是老板——老板本人在老家养伤,半年没回上海这边了。公司就剩她和一个跑零活的阿姨。老周那单开锁钱的事,她说记账本上,但老板不在,没人签字,拿不出钱。

“你跟老周说,账我记得,就是没章子取不了款。要么等老板过年回来,要么让他去法院起诉。就这个理。”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老周这笔钱得再等等了。

我又问她这条街的门牌为什么这么乱。她把黄瓜搁在台板上,指了指头顶掉漆的门牌:

“早先是供销社的房子,后来拆拆改改,前门开个理发店,后门一堵墙封了。轮到装新门牌的人马虎,把旧号顺延跳着排,沿街的铺子都自己弄块白漆写上,凑个大方整齐。”老李头也搭话:“我这个院子门牌还两头不一样呢,东边写150,北边挂‘车墩镇一街2弄2号’。”

看来这条街的门牌,指望它精确到号数不如认地标来得实在

道了谢,走出弄堂,太阳已经偏西。街上凉快了些,卖蛋饼的小赵收摊了,门口留下半匹没用的油纸。我绕回自己店里,把西瓜切开,先搁冰箱里冻一会。老周要的答案我留在收银台边那张纸巾上:

150号,红卷帘门后面那栋,要账的话,姓陈的阿姨每周二、周四下午待在院里,其余时间满镇跑。去的话避开饭点,带上欠条的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