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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蝶恋花暗号|从旧货市场到老城区的两日寻访

在进入主题前,我先交代一句:我研究的所谓“暗号”,不是军事密电,也不是江湖切口,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长春无线电一厂内部“蝶恋花”牌收音机装配工人之间,用元件编号和频率刻度组成的一套取件暗语。这套暗语后来流散到青年路的旧货地摊上,成了一部分收藏者的辨认凭证。

四月十二日,我坐轻轨三号线到湖光路站,换乘公交262路,在应化路下车。退休老同事告诉我,这里每周六上午有自发形成的旧电子器件摊区。我到时已经九点半,人流不密,地上铺着塑料布,摆满拆机散热片、老式铆钉、纸质电容。

第一个摊主:票据夹里的纸条

东北角一个戴灰线帽的老人,面前摊着几只“蝶恋花”收音机的后盖木板,上面有蛀孔和油渍。他姓郑,原在无线电一厂做过三年喷漆工。我问起那句流传的取件暗号——本地老工人叫它“蝶恋花暗号”,就是把频率刻度盘上的(88+可变电容位数+中周颜色)合成一个三位编码。郑师傅听罢咧嘴:“你要找的是不是‘88白2黄’那个?”他从夹子里取出一张票据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三行码:

  • 88白2 —— 指白色云母垫片,要在第二号抽屉里翻找
  • 91绿3 —— 绿色丝包线,第三手摇绕线机的线轴
  • 97蓝1 —— 蓝色塑料旋钮帽,仓库进门左手第一柜

这张纸的边角卷曲,墨水洇过几处。郑师傅说这是1986年他跟老组长学的,仓库不许带纸笔,只能记数字和颜色,怕忘,改在烟盒里藏纸条。他说:“暗号不是防别人,是防自己脑子不够用。”

我买下那块带蛀孔的后盖板,五块钱。他用旧报纸包好,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研究,去东天街那边,原来有个跑附近几个厂子的收件员,手里有一本维修记录,上面抄满蝶恋花暗号的变体。不知道他还住不住那儿。”

第二站:东天街南段的哑巴院

东天街和吉林大路交界往南,有一片等待征收的红砖平房。我按郑师傅提示,找门牌到17-3号。院门半掩,里面种着两畦葱。敲了三遍门,出来一位穿驼色薄袄的老太太,姓陈,八十岁上下。她说她老伴儿过世三年了,生前是无线电厂的收件和外协员,家里还有两个纸箱没动过。

她允许我看,不许带走。纸箱里全是模具图和订货单,我翻了半个多小时,在《一九八九年第三季度超外差调频波段用元件明细》的下面,压着一本绿色硬皮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凡取用88-97区间高频管者,须报后三位刻度与栅极颜色,由库房核销。此为蝶恋花暗号第二版,年月久远,勿遗失。如有不符,一律不予领料。”

后边抄了近三页的编码对应表,用的是老式圆珠笔复写纸,最底下几行颜色淡得只剩指甲划痕。

我问能不能让我抄几行。陈老太太想了想,走进里屋,拿出一个放大镜和半截铅笔,说:“你对着窗外光抄,别把本子弄脏。”我抄了六行。其中有一行标着“88黄1/双”和注解——指两只黄色电容串并联在同一支架上,专用于梯形滤波板。她看我收笔,才开口:“他走之前说,这些码有一半是当年从汽车厂路那边的老收音机商店学来的。别的他不知道。”

第三处:辽宁路旧楼夹层里的发现

隔了一天,我折返到辽宁路与西三条街交汇处的栋七层灰楼,二层是闲置商铺。地方志办公室一位退休工作人员告诉我,这里曾是集体所有制无线电修理部,八十年代末关停之后,剩余零件堆在应急楼梯下的铁皮柜里。铁皮柜锁扣锈死,我借了撬棍才打开。

柜内是牛皮纸信封叠成的档案袋,每个袋上用麻绳系着,里面全是收料单,但我找到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信末署的日期是1991年6月,落款“小李”。信里写了这样一段,我照录:

“……我现在跟小郑学会记那个蝶恋花暗号了,就是台高频电容打包票一样,收件不能说型号,只能说位置。上次我给你举例子:如果听出频率从88跳到97,就要提前把蓝线线轴和棕皮管备好,免得跟前天一样手忙脚乱。这个号码,咱们车间都用,外边人不明白。”

信纸对折处还残留红印章的半个边缘,但印文看不清。我拍了两张照片,重新折好放回。陪我上来的社区工作人员提醒我:“这里马上要改造成社区食堂,铁皮柜不日清走。你要拍柜子全貌就快些。”

尾声:回到湖光路的春阳里

离开辽宁路之前,我又去了一次应化路旧货摊区。郑师傅那天不在,旁边卖给肩头铁皮水箱的年轻人说他周末才来。我看太阳西斜,就要往回走时,一个穿海军蓝旧外套的老者拿塑料袋装来五只大管收音机底盘,蹲在地上擦灰。我没搭话,站在两步外看他把一只底盘翻过来,底面用指甲刻着“88-L-白”。他见我看,把底盘拢了拢,一字未说。我点了点头,便

转身走了。那只拖线板和烙铁在塑料布边缘露出一角,氧化得发绿,像一块忘了打磨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