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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聚仁阁价格表|老街坊口传的一纸行情

我在这条中山路住了四十七年,退休前在镇二小教数学。要说阳春聚仁阁价格表,最清楚的倒不是柜台上那张塑封纸,而是街坊们嘴边传了三个年代的几道数。1988年腊月,聚仁阁重新开张,一楼卖茶水点心,二楼办围餐。头个月的账单,一张张夹在铁夹子上,挂在收银台旁边。有人嫌麻烦,问怎么不打印,老板阿昌说:“打印的要收银机,等涨价潮过去再说。”这一等,那张手写价格表就成了西洋景。

先从茶水说起

1989年春天,聚仁阁的绿茶两毛五一碗,供人续水。菊普贵些,四毛,壶底沉着三朵杭白菊。算术好的阿婆说半开玩笑讲,喝茶是个无底洞——她带着孙子连坐三个下午,续了六回水,老板只算一碗钱。当年物价科长上门核对时,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话:茶水定价图的是人气,不是利润。

  • 盖碗茶(普通):0.25元,续水免费
  • 菊花普洱:0.40元,配小碟冰糖
  • 铁观音(雨天歇业前最后一泡):0.30元

后来物价涨了,价格表换过四次。唯独雨天半价这一条没动过,写在红纸右下角,字小得像蚂蚁。阿昌解释:“雨天客人少,炉子总归要烧着,不如半价请进来听雨。”这个规矩一直留到2003年装修前。

点心段:那盘酥饺的计价方式

点心则按“碟”算,不带茶叶茶水的“寡碟”从三角到八角不等。最奇怪的是炸芋角,单点四角,早上九点半前搭配白粥再加一角。表上那句“芋角搭档,白粥相伴”,当年好多人看不大懂,其实是暗指天冷时候粥水润口。阿昌老婆跟人算这笔账,说粥不过赚两分钱,“但芋角凉得快,九点半前沿风口吃到才酥脆”。

点心名价格(元)分量备注
炸芋角0.43个配白粥加0.1元
咸水角0.354个只做中午前
杏仁酥0.52块卖完即止,常落空

我女儿在一中读初中时,每周末省下早饭钱来买杏仁酥。那年头价格表上的名字都在变,这杏仁酥一直是老主顾嘴边最矫情的三个字。好几次开市不到十一点就挂“沽清”,挂完牌还不敢写上日期,写的是当天农历。为这,父一辈跟周围的茶客还争执过:“你是看钟,还是看皇帝历?”

围餐那本黑板账

二楼的包间,没有正式打印的菜单,入门侧挂了块黑板,粉笔字写时价。墙上的黑板,刮风天就擦掉一处,下雨前一天又补几行字。鲫鱼三块二一斤是稀罕货,青菜五毛起,看伙房采买当日托人从河西背了白菜还是芹菜,都在黑板上改来改去。

“你家请几个人?”高峰时阿昌站在二楼楼梯口朝下喊。

先报了人数,他才用木夹夹一块小黑纸板,头行写总价,下面一行行备注“鱼松扣肉两碗”“虾仁滑蛋一盘”“老汤淮山骨”。等到结账时候,把夹子往收银台一拍,让记挂的单反过来一磨,基本不出额。1996年前后有段时间猪肉价乱闯,黑板上头的单价两三天就擦一层灰。但也只模糊过一个数字,具体的总的说法——厨师多放半锅汤,阿昌给老侄儿添个免费煎鸡蛋——都是用嘴里头完成“找数”的。有一回镇江来的小学同学瞧见这情形,惊着了:“你们吃饭不上系统”?在座的本街坊都摇头。黑板上的价跟收口的话一样,都是临时调的,反而错也错不乱,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跟门前的石阶比高。

那些写过价格表的边角时间

说这一带没人打字打得过营业员秀宝。她管了五年账,手写菜单每个字长短一致。打烊以后,她常把当天卖掉的空碟一字排开在桌底,一边登材料本,嘴里报一个价抬头看一眼铁夹子底下,那认真的眼神看起来跟上课点名一样,但点的名都是从菜市场嘴边的实数里来的。1999年她调去图书馆干,走时候把那本手抄的前后角角数字都撕下来,留在聚仁阁做账单的底稿本。有一次被穿得灰扑扑的税务局毛书记看到了,让阿昌保存住,“这天底下再过几杠子,票都漂了,唯独老菜根压得起仓”。

聚仁阁价格表上残存的下午

2022年秋天,修路的围挡三个月没拆,店里闷热,老板新表打坏了墨盒。那天下午的堂单临时写在挂号纸板背后,横竖歪斜但笔迹清清爽爽——谁点了石螺,谁剩饭半碗,下二楼补一块二,常客进处座仍免去茶位三两角。有小姑娘瞧着发愣了,问怎么能这样算价格?老堂倌从破帽檐底下抬抬起白眉批了句:“墙上新表是给人心里交秤砣用的;这张纸,才是扛咱们的人情薄的运筹。”那天隔壁杀来的炒螺堆了两座小尖,整个骑楼下人都踩着酒精瓶子归墟,而最后那块纸板,不知刮进哪一堵灰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