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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湖鸡窝在哪个位置｜一张老票根和菜场搬迁史

事情得从去年年末翻抽屉说起。我找家里的老虎钳，翻出一本活页夹——那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工具包夹层里垫着的。夹层里东西不多，一张合肥到蚌埠的绿皮火车票，1987年的，票面两块钱，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款收据。

收据是手写的，圆珠笔字迹洇了一半，还能认“平湖菜市场管理办公室”和鲜红的公章。金额那栏填着“鸡笼占位管理费叁元”，空格里有人用铅笔添了日期：4月12日。

旁人看这叫废纸。我看三十几年前的工夫就在这几对角线上。

那份收据怎么和“平湖鸡窝”有关系

我徒弟小陶问过不止一次了：“师父，您当年总说去平湖鸡窝收活鹅杀，那平湖鸡窝到底在哪个位置？导航上搜不着啊。”

就这收据，纸上的地址也模糊，但方位我记得太牢了。平湖不是一片湖，是咱们这边宁国路拐下去的老地名。那时候这一带还都是三分场的田埂，就有一条两丈宽的土路插进大水塘边。所谓平湖鸡窝，其实是区供销社养禽厂的白铁皮顶棚子，挨着河沟三米远。

路歪进来，要过一座窄石板桥，桥板裂了缝，夏天晒得油漆烫手，鸡毛从板缝里钻上来，风再大也躲不掉那股杂毛味。你要是打听大概方向——从老包河区政府那棵大雪松的位置往东走二百步，能看见砖疤堆积的半截烟囱，再往前三十步就到了。想走近路就穿原制药厂宿舍后门，从垃圾站右拐，大白天能看见拴在桉树下的牧羊犬，那就是铁丝网院子的入口了。

“再去的年轻人可找不着那些竿子和白铁片了。”师父从前打扫宰杀案子时老感叹，“我找你记账把收据拿牢，往后不是有用是有恨，人得知道自己原先糊口的手在哪儿搁过。”

2022年我接过一批旧的搪瓷盆托熟人处理，路过那次旧地又踱进去划了几脚。路面全翻了——平湖鸡窝原来的位置现在就是个临时货车停靠场，北半边留着废水泥台子，每天早上运菜秧的三轮直接横排在塔吊阴影底下。

那一年四月现场经手的事儿

收据的具体来由我看着字就能理直气壮说出来。1987年4月12号，清晨六点半。我从当时曙光路的冷库骑车把白条鸡笼拖过去出空位。正靠近白铁皮棚墙，看见一溜子笋壳竹篓在晾台上的网兜里发了毛。管站的老沈头追出来揪住我：“一百多笼一共收占位费，一张条等于一次寄放下册，单数登记，不要抵赖逾期收了两毛。”他拿圆珠笔在大腿外面把“鸡”字写了三遍，又拿铅笔打了记号。

就是那个位置：顶棚靠东第二个立柱边，西侧三缸杀鱼水井就是拆掉板桥后留下的痕迹。六毛钱是笼租，其余算是冲洗钱。水很浑，电不见，全是人力压上来，脚面趟在上头有滑涌水草。

我们蹲在市场肩头，一人噙着一个双季稻的稻壳枕套盖装鸡粪。排卖的紧俏时候也常有吵架。而收据要背书——背面印了三条规则：不准在笼区烧火柴，限时下午五点离场，留鸡毛必须装编织袋交到西南值台。收据就是我进出平湖鸡窝的实物证明。

价目不能说死一百，可当年春天每只活禽收七毛到场摊停架钱。我去交货顺带在中间的水泥给水池买老鸭。管付秤的你得把脖子长的那只捏三下确认——这一手规矩就没写票上。四月十二是开市，下了点毛毛雨，棚草底垫了锹干土，鸟直接从顶缝混院撒我肩上。这几点在单上有折痕，捏都捏得出毛毛球的滑愣，在左边底下记了一格：天气不好，鸡没有病。大概那时候做产位的信任是靠修笼子的钉子印一样一个个扎牢的。

那只笼子后来到哪去了

手艺人不用叫祖师爷名号都知道——人和摊子的命都是沾脚混出来的。我这本夹子里存着一片十二厘米长的白铁皮包角，就是那只常年摆平湖鸡窝门口的冬笼槛压扁的垫板。后头搬址的时候拆板的木匠留了好一角，我伸手剪了半边塞包里。

木螺丝眼锈到一指一搓，那二指半宽的弯铁我擦拭完就是碳光。近两年我干的窄院子改不锈钢溜金炉管生意，这小角就用去压了一卷堵漏用的毛料条：下雨充作了我们墙角泥弯处的挡铝丝的布。这东西现在不是证物了，倒是个钥匙圈的扣打底，每天装在裤兜里磨电子卡和口罩夹。

收摊前最后添的那些收罚款用处反倒没人记得那么明。

前几日骑三轮路过原来的三角地摊饮食市场改了口汽车道的皮理店三层，邻座的代盐老头问了回基本一样的问题：“平湖鸡窝还在做生意吗？找顺丰送了炭棒不晓得去哪取。”

我说我这两天下暴雨还开车顺了那片区域，东边那一圈矮铁帽全换成六爻楼的不交钢广告箱管。电线杆没拔，还在竖着，但漆掉了，上头的广告胶字剩下最后一截“自养谷鸡24小时有人”。停车场北角的小杂房子穿了出来装了一个消火栓。拴羊的桉树到了，水泥台上多了蓝漆白格子分放的三盒冷馍。一辆冷冻车开出来倒班，轮胎胎面我正好看清里那排防滑棱，水从湿底流向外野蓟。

我已经能指给客户看垃圾口：原先公厕歪下去那棵树冠全不见了。白铁皮时代到底收在哪台位置，逢日落的辰光还能认第一层的对眼——有一两玻璃纤维卷，抽来随手围着雏鸟挡风圈的绳索残段还没解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