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卖淫女怎么没有了|站街的巷子如今连野猫都少
“你说咱临沂卖淫女怎么没有了?我还纳闷呢。以前解放路那段,天一擦黑,花衬衫、短裙子,三三两两往巷口一站。”在八一路跟银雀山路交叉口那家开了十八年的羊汤馆里,老赵把碗里的辣子搅了搅,筷子头指着窗外,“现在你瞅瞅,九点半,除了送外卖的,鬼影都没一个。”
我对面这老赵,开出租开了二十来年。以前他那车晚上跑活儿,路过通达路那几栋老居民楼,经常有人拉车门,问“走不走,便宜”。他每次都收油门,再猛踩一脚,蹿出去老远。
“那能怪谁?手机一划拉,啥都有了,谁还站大街上喝西北风。”我夹了颗花生米,接住他的话茬。
老赵撇撇嘴,“手机?那是后来。前几年不是严打嘛,派出所三天两头清查。我拉过一个小姑娘,二十岁出头,大冬天穿个皮短裤,上车就哭,说房东把门锁换了,行李都给扔在楼道里。她给一个‘干爹’打电话,对方直接挂,把她拉黑了。”
一、那几年,站街的大姐和小姑娘
倒回去十五年,二○○九年上下,临沂城还没现在这副模样。兰山区那几条老街,霓虹灯管坏了一半,亮着也是发红的。巷子里头,电线杆子底下,歪歪斜斜靠着些女人。有嗑瓜子的,有织毛衣的,还有抱着暖水袋的。她们看见生面孔,上来就一句“大哥玩不玩”,你要是摆手,她们也不恼,转身接着嗑瓜子。
那时候我跑社会新闻,接触过一个姓许的。四十来岁,四川达州人,在临沂待了八九年。她跟我说,孩子在老家念书,男人在工地上断了腿,她没办法。她租的是水田巷里一间平房,一个月二百块,门口拉个破了洞的帘子。屋里头一张铁架床,床板吱呀响,墙上糊着旧报纸,一九九八年的《沂蒙晚报》,上面的标题都黄透了。
“你们当记者的,老来拍我们。拍来拍去,我们该住桥洞还是住桥洞,该回老家还是回老家。”她一边说,一边把铁皮洗脸盆里的水往外面泼,水溅在水泥地上,冒起一股土腥味。
那年冬天,姓许的女人就再没出现在水田巷。后来听说,她给查了,收容了二十来天,遣返了。她走之前,把一条没穿过的棉毛裤塞给隔壁扫地的王妈,说“天冷了,给你家丫头穿”。王妈第二天拿过来找我,说“你写写她吧,她不是坏人”。我写了,稿子发在晚报角落里,大概很少有人看。
二、洗脚城改成奶茶店,录像厅成了健身馆
你要问我临沂卖淫女怎么没有了,得先看看那些地方都变成啥了。以前解放路和沂蒙路交界处的那个“金梦”洗脚城,三层楼,霓虹招牌大得很,晚上隔三岔五就有警车停门口。现在那楼改成了连锁奶茶店跟手机贴膜铺子,一年前又挂上了“社区养老服务站”的牌子。楼底下那排铁皮卷帘门,原来到了晚上十一二点还往上拉的,现在全落着,锁头上锈迹斑斑。
那条临西一路上的“夜来香”录像厅,九十年代进去过几次,门口售票的女人穿着猩红上衣,一口山东腔调,“看通宵十五块,带饮料”。后来改成了台球室,又改成了棋牌室,前年干脆扒了,原地盖了个公共厕所,白墙灰瓦,门口写着“免费开放”。
我采访过一个退了休的老刑警老刘,住在平安路。他跟我说,以前夜巡,后半夜往巷子里一扎,总能碰到几个。现在他们中队长带着新人练识别技巧,开着车转七八条街,也找不着一个。
“你要说全没了,那也绝对了,但这个转变是真的。抓的抓,遣的遣,剩下的自己去租楼了,哪儿还轮得到咱看见。”老刘说话的时候,手按着腰间的老式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他用透明胶布粘着,“智能手机我都用不利索,你说那些小姑娘做那行,手机上接单、转账、发定位,比咱们出警都快。”
老刘那年五十三岁,去年退休了。他把用了快二十年的老警用手电筒送给了我。那是个铁壳子的大家伙,重得很,后盖磨得发亮,电池仓里还塞着一节一九九九年产的干电池,早没电了。
三、旧毛衣、铁皮门,还有那句“大哥”
我写稿子这么多年,经常去老批发市场周边转悠。以前那边也出过事儿。有一个开五金店的老板,姓陈,老字号,靠卖锁和合页过日子。他店门口自带一个小马扎,闲了就坐着喝水。有一回他跟我说,头天晚上一个女的被扫黄行动带走了,他看得真切——“警车灯一亮,她腿都软了,警察架着她胳膊,她手里还攥着一件小孩的绿毛衣,跟怎么都不肯撒手。”陈老板说,他想不通,怎么干这行还给孩子织毛衣。第二天倒垃圾,他在门口垃圾桶里捡到一把掉了漆的折叠梳子,把齿缝里夹着几根长长的头发。他拿回家,挂在五金店后墙那个放杂物的柜子里,一直没扔。
后来那柜子给台风漏进来的水泡烂了,梳子也一起扔了。
要说临沂卖淫女怎么没有了,我还真说不清楚一个准确的年份。那不是一个“咔嚓”一刀斩断的事情,更像是一团被水浸透的老棉布,一点点烂掉、散掉,最后被水冲走。网格化管理、监控探头、手机支付实名制、房屋租赁备案,还有防疫时期那些扫楼登记——一茬接一茬,把那些脏乱差的缝隙慢慢给填平了。
今年春天我骑电动车路过兰山路,看见原来那个胖大姐的修车铺,改成了生鲜快递自提点,玻璃门上贴满二维码。还有一次去王庄附近采访,走到那条当年被群众举报过好几次的老巷子——现在巷口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写着“文明巷”。巷子里头干干净净,墙根下有人晾了一排萝卜干。那萝卜干被风干了表皮,皱皱巴巴的,颜色比从前我见过的站街女人的脸色还暗。
风一过,那些萝卜干摇摇晃晃。有一根大约是没系牢靠,掉了下来,落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侧躺在一片塑料袋旁边。塑料袋里装着一只饮料瓶,瓶身上印着“蜜雪冰城”,像是哪个赶路的人随手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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