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路口舞厅全部地址|老舞迷手抄本上的七个去处
老赵把搪瓷缸往水泥台上一墩,茶叶沫子溅出两滴。“昨儿黑里又有人问我五路口舞厅全部地址,我摸黑写了张条子,今儿趁着日头好,咱把这事儿掰扯清楚。”他坐在五路口天桥东侧那棵老槐树底下,树皮上还留着前年刻的“舞”字,被雨水泡得胀开了口。
五路口这地方,往南是长途汽车站,往北是铁路职工家属院,西头挨着副食批发市场,东头是当年纺织厂留下的筒子楼。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下岗潮把闲着的人都涌进了舞厅。如今要说五路口舞厅全部地址,老赵比公交站牌都熟,他在这片转了二十三年,手里那本蓝皮工作证磨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七张手写地址条。
头一份:汽车站斜对门的红光舞厅
红光舞厅在汽车站斜对门,门脸缩在两家快餐店中间。铁皮门刷着暗红色油漆,门把手锃亮,那是多少人攥出来的。进门左手是售票窗口,木板隔出来的小洞,票钱五块,送一杯白开水。舞池是水磨石地面,四周摆着铁架折叠椅,墙上挂一面大镜子,镜子边上贴着“请勿随地吐痰”的标语,底下缀着褪色的拉花。
老赵说这家最大的好处是地板不滑,皮鞋踩上去稳稳当当。早年舞厅没拆的时候,二楼还有个小卖部,卖两种烟——两毛九的“大前门”和五毛二的“金丝猴”。现在小卖部改成手机贴膜摊了,但舞池还在,每周二、四、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开门。
第二份:铁路家属院车棚顶上的星光舞厅
从红光舞厅往北走三百米,拐进铁路家属院铁门,右手边那栋红砖楼的自行车棚顶上,就是星光舞厅。楼梯在楼侧面,铁架子焊的,踩上去哐当响。舞厅不大,一百来平米,顶棚是石棉瓦,下雨天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雨点。但这里的音响是当年从文化宫淘汰下来的,低音炮糊得很,一放慢三,地皮子都跟着震。
老赵在这儿认识了他现在的舞伴刘桂香。刘桂香以前是纺织厂挡车工,左手中指少了半截,是让机器咬的。她跳舞时左手搭肩,剩下那半截手指照样搭得稳。她说:“
跳舞耍的是心气,手缺半截照样转圈。”这里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开场,十点散场,门票三元,自带茶水不收钱。
第三份:批发市场二楼的晨光舞厅
副食批发市场二楼,原来卖布匹的摊位清了以后,改成了晨光舞厅。电梯早就坏了,只能走楼梯,楼梯转角堆着空纸箱和塑料筐。招牌是块红色灯箱,“晨光”俩字上面的漆掉了,白天看像“晨元”,晚上亮灯才能辨清楚。这家主打早舞,每天早晨六点到八点半,跳完正好去楼底下抢新鲜菜。
舞池边上摆着十几张方桌,下棋的打牌的和等舞伴的挤一块。老赵强调晨光舞厅的暖气是自烧的锅炉,冬天屋里比外面暖和二十度,所以冬天天不亮就有人守在门口。
第四份:筒子楼地下室的名流舞厅
东头筒子楼三单元地下室,门开在垃圾道旁边。这家的名字听着气派,叫“名流舞厅”,实则走进去得弯着腰,层高不到两米五。地面铺的是拼花地板,有些地方翘边了,用图钉按着。墙上有排风口,呼呼响,声音太大,跳舞时得贴着耳朵才能说话。
- 开放时间: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周末加开晚场七点到十点。
- 门票:四元,带舞伴减五毛钱。
- 舞曲:走带子,管音响的姓孙,他那台双卡录音机是原装三洋的,转得稳,不走调。
老赵说这家最特别的是墙角有根铁柱子,上头挂了个木板,写着“请把烟头掐灭再入池”。那个木板的字是红油漆写的,年月久远,红成了褐色。
第五份:巷子底的两棵白杨树下的露天舞场
严格说,这不叫舞厅,但老赵把地址也抄数了。紧挨着汽车站后墙,有两棵白杨树,中间扫出来一块水泥地,傍晚拉上一圈电线灯泡,挂个手提录音机,就是露天舞场。不要票,谁想跳就进场,放的是《草原晨曲》和《步步高》的卡带。夏天白杨树叶被风扇吹得哗啦啦响,跳舞的人不用管节奏,跟着风走就行。
老赵说这里的地面有点斜,朝南方向低两厘米,但跳习惯了反而觉得顺腿。下过雨之后就停跳,地面湿滑,摔过好几个老伙计。
第六份:天桥底下的地下通道舞厅
五路口天桥西南角有条地下通道,平时走人,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封闭一段,临时变成舞厅。水泥地面刷了绿色油漆,顶上几根日光灯管,亮得晃眼。入口堆着两摞红砖当凳子。常来的多数是周边小区的退休职工。通道里回音大,音乐声混着脚步声走远了听像打闷雷。老赵不爱去,说“地方太直,没有拐弯,跳舞少了股迂回的劲”。
第七份:新开的粮站仓库改造的晚霞舞厅
去年底新开了一家,在粮站废弃仓库里。屋顶是拱形的,铁梁暴露着,装了两排射灯。这家硬件算最好的,地板是新铺的枫木纹复合板,还装了中央空调。票价六块,提供热水和一次性纸杯。来这儿的年轻人多些,跳的多是快四和吉特巴。老赵第一次去的时候,脚上踩的还是那双老式黑布鞋,进门差点滑了个趔趄。
| 名称 | 位置 | 时段 | 门票 |
| 红光舞厅 | 汽车站斜对门 | 二四六下午 | 五元 |
| 星光舞厅 | 铁路家属院车棚顶 | 一三五晚上 | 三元 |
| 晨光舞厅 | 批发市场二楼 | 每日清早 | 四元 |
| 名流舞厅 | 筒子楼地下室 | 每日下午 | 四元 |
| 露天舞场 | 汽车站后墙白杨树下 | 黄昏起 | 免费 |
| 地下通道舞厅 | 天桥西南角 | 下午时段 | 两元 |
| 晚霞舞厅 | 粮站旧仓库 | 每日全天 | 六元 |
老赵把这七处地址写在纸烟盒背面,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拐弯的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他叠好那张纸递给来问的人,不忘补一句:“先去红光,那儿的人熟。”说完他又拧开搪瓷缸盖子,吹了吹浮沫,眼睛看着汽车站门口的班车一辆一辆进站出站,日头晒着他后脖颈那片晒脱皮的肉。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了个面,露出白亮亮的叶背。有人又问名流舞厅的楼梯是不是还那么陡,老赵没答话,抬起手挠了挠耳朵,眼睛朝筒子楼那个方向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