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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白马河站街到几点|白天到晚上九点,散场后河岸安静

白马河边的站街,不是摆摊卖货,是老头老太太们自带小马扎、棋牌布、保温杯,聚在河岸树荫底下消磨时辰的老规矩。如今收摊时间固定了——晚上九点整,保安老郑准时晃着电筒从乌山路那头走过来,挨个拍拍肩膀:“老哥,收了吧,蚊子上工了。”九点一刻,河岸边就只剩下几盏路灯和钓鲢鱼的夜猫子。

要说这个“九点”怎么定的,得从三年前那场大雨讲起。

那年夏天,白马河栈道翻新,铺了透水砖,装了铁艺长椅。大家伙儿原本在河东头桥墩底下扎堆,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就传下来的据点。最早是几个退休的印刷厂工人,拿报纸垫着石阶下象棋,后来人越聚越多,连三轮车拉西瓜的都停在这儿歇脚。河边没个准时间,有人天蒙蒙亮就来,有人吃完晚饭才晃过来,赶上刮风下雨在桥洞里也要斗几把地主。

转折出在那年七月,连着下了三天暴雨,白马河涨到栈道同高。泥浆混着烂树叶涌上来,冲走了三个马扎、两副象棋,还有一户人家摆在桥墩下给流浪猫接雨水的新搪瓷盆。雨停之后,水务局的人在河中间立了块蓝牌子:“水位上涨时段请远离驳岸,晚间九点后景观灯关闭”

牌子立在哪儿,人就得避开哪儿。可街坊们在这蹲了二十二年,你说搬就搬?起初有人半夜还坐在防汛墙上打手电下棋,还闹过一回——

“那次差点出事,一台飞鸽自行车推在河沿上,钢丝绳松了,车轱辘滑进水里,老陈为了捞车差点跟下水去,幸亏钓博士王伯甩了根海竿勾住车把。”桥头配钥匙的周矮子现在说起来还咽口水。

后来街道办开了两次板凳会,就叫“白马河乘凉议事会”,每人端瓶茉莉花茶,坐在重修的水泥花坛沿子上说事。第一回吵得热火朝天,绣花厂的孙阿姨翻出一件旧的确良工作服,直指着绿化带里的水泥墩子:“这些墩子就是让我们放的茶杯柜,不让坐了,墩子总得给留吧?”

第二回,是环保局一个瘦高个年轻干事拿图纸来,这哥哥带了把皮尺和三色胶带,在树底下、健身器旁边、遛狗区对角线上,丈量了三块平地。他拿圆珠笔在本子上画杠杠,最后抬头说三句话:

我给你们定了三个时段:早上六点到晌午十一点,下午三点到太阳落山,晚上七点半到九点——九点后的河风是最湿的,关节受不住。”没有人接嘴。他紧跟着补了一句:“桥洞防汛区不让坐了,给你们在西侧枫杨树下铺花岗岩面层,那里冬夏都干。”

就这么定了。

现在的白马河“站街”时间,归置得利落。每个时段有具体规则:早上可以打太极写地书,但七点钟前没在吊嗓子(那排连着河杉的木栅栏可挡不住“大海航行靠舵手”);下午盘踞着三桌掼蛋、两桌抹长牌,不能下到观景台下面那层蹲水边(那块是钓鲢鱼预留位)。上了七点半,最忙的是倒残茶的老李头,拄着四个轮子的助步车挨桌拱人要竹壳热水瓶剩水——这水浇在枫杨树坑里,沤成花肥实劲儿。

前月度雨季,提前天黑,湿气重,街道节能办又把黄昏那摊的起点改成下午五点起。底下有人在议事群问:“雨停啦原来七点半算不算数?”老郑在群里拍了一横纸:“地面干透了就算晚上五点,主干雨一趟由我验滑。”咱们这群白发军,啥章程都能盘顺。

唯一没规定到的旮旯在河尾三段——有个石穿盆景转角的旧琴凳,那儿一棵半边死半边活的歪脖子柳树。周三傍晚,教古筝脾气爆的侯爷拿节器敲柳树干:“我就蹲到黑了哈!反正连落日脚影子都没扫干净。”老郑跟着嘴角扇过的影子走到了秋天,终究没有再去喊第二回。

那张琴凳边上近年栽了一圈水菖蒲,那棵歪脖子树好像硬撑着枯了半边的身子,硬是开出了一爪子鹅黄飘絮。有几盆悬吊的堇兰是新搞的生态改造说必须留下。

今天早上我去会老友烧鸡陈传话,马头店一扇厚铝箔风门半撩着,炉灶间的壁板飘出来栀子花的果子味儿却飘进了河上那杈瘦棉穗。

晚上过了九点零七,我从西门兜进树丛那头骑车。推着站起来咣当的铁马锅,经过旧栈道把——护栏铁链上,拧着一只红色透明塑料袋,里面兜着过半清亮的干虾皮——还在滴着水。岸角落里那双底快磨化了的蓝白拖鞋,立得分外齐崭,忽然自己朝南东转出去三寸歪角。风就是从岔口那垛瓷砖根子,扑过来,黏着一点儿干铝壶擦缝的黄铜滤酸铁味。

我隔着黑看到晾裤绳结上有块戳洞的折叠雨衣纹摇影,衬着没彻底落隐的一尾灯令——这个纹状边隙,怎么细摸,还微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