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紫铜煤炭炉,作者: ,:

潍坊坊子区按摩街在哪里|老供销社墙根下的手艺铺子

“大爷,您知道潍坊坊子区按摩街在哪里不?”我在三马路老槐树下拦住一个推自行车的白头发老头。他车把上挂着两颗大葱,后座绑着个褪色的军绿帆布包。

老头刹住车,歪头看我:“你说的是那条街?从老火车站往东走,过两个路口,看见墙上刷着‘修自行车’的红漆字,往南一拐,那条窄巷子就是。”

“就是那条两边都是老门头的?”

“对,”他把大葱往车筐里挪了挪,“早先那边是供销社的仓库,后来改成了门面房。最里头那家,门口挂蓝布帘子的,老孙头开的,一扇木门推开‘吱呀’响。”

旁边修鞋摊上的大姐插嘴:“现在都叫那按摩街,其实正经名字叫育才巷。你找老孙头?他周二歇班。”

从仓库到巷子

我按大爷指的方向走过去。路面是水泥重修过的,但两边的墙皮还留着七八十年代的青砖,砖缝里钻出几棵灰灰菜。这条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错车得贴着墙。下午三点多,太阳把半边墙晒得发白,另外半边落在阴凉里,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摇蒲扇。

巷子中段有棵老榆树,树皮皴得像老人的手背,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门牌——“育才巷12号”。旁边墙根嵌着个锈透了的铁皮信箱,锁扣早就坏了,里头塞着几份卷边的《潍坊广播电视报》,日期停在2014年。

“你要找的按摩街,其实就是这条巷子,六十米长,十一家门头。早先供销社在的时候,这里是储大桶酱油和咸菜坛子的地方。”——街口卖火烧的师傅跟我说。

他这话不假。我数了数,巷子两边的门头房,有五家挂着的招牌还留着“理疗”“推拿”“保健”的字样,但有六家已经改成了快递点、炸串店和卖杂粮煎饼的。剩下那间门口挂蓝布帘子的,门楣上贴着张红纸,写着“孙氏推拿”,毛笔字写得工整,墨色已经发灰。

老孙头的屋子

推门进去,屋里比外头凉快不少。地方不大,一张窄床,床头摆着个搪瓷盆,盆沿磕掉了一块瓷,露着铁锈色。墙上挂着面锦旗,落款是“2003年秋”,写着“妙手仁心”四个字,边角卷了起来。

老孙头正给一个穿环卫工马甲的大哥揉肩膀,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坐那儿等会儿,十分钟完事。”他指指墙根那把折叠椅。那把椅子是铁管焊的,坐垫是块旧棉褥子,洗得发白,四角用布条绑着固定。

我坐椅子上打量这屋子。墙皮有些地方鼓了包,裂开细纹,像干涸的河底。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罐头瓶,里头泡着枸杞和党参,瓶口系着根红绳,打的是活结。窗棂是木头的老式样,开关时得用劲提一下,才能卡进槽里。

  • 床单是白底蓝条纹的,叠得齐整,边角压在枕下
  • 墙角立着个木柜,两个抽屉,一个拉手是铜的,一个是后来用铁丝拧的
  • 地上铺着那种老式红白相间的塑料革,边角翘起来,用黑胶布粘住

环卫工大哥穿好衣服走了,老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腰有点僵。他让我躺床上,伸手按了按脊椎两侧,说:“你这就是坐久了,肌肉发紧,不是大事。”

他先从肩膀开始,用拇指顺着肩胛骨内侧往下推。手劲儿挺重,但节奏稳,一下是一下。他一边推一边跟墙外头路过的人打招呼:“老张,你那批玉米卖完了?”那人隔着窗户回一句:“还剩半车,明天去坊子集上看看。”

我问他这巷子以前的样子。他说他1998年从镇上的厂子里病退下来,正赶上供销社改制,仓库空出来往外租。头一个租下这间的是一对夫妻,卖早点,油条豆浆,干了两三年搬走了。他接手后收拾了半个月,把原来放货架的地方腾出来,靠窗摆上这张床。

年份巷子里的状况
1999年五间门头,两间卖五金,一间裁缝铺,一间早点摊,他这间做推拿
2006年巷子铺了水泥路,裁缝铺改成彩票站,早点摊改成麻辣烫
2015年外卖兴起,炸串店和奶茶店进来,老门头剩得不多

墙上那面锦旗,他说是2003年非典那阵,他给街道上值夜班的人免费按颈肩,后来人家做了一面送来。他没挂正面,嫌太招摇,翻了一面用图钉摁在墙上,后来图钉锈了,锦旗也就那么挂着。

这门手艺的活法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的,穿快递工服,进门就趴在床上:“孙叔,还是左边肩膀,今天搬件有点多。”老孙头应了一声,换了套手法,用手掌根部压着肩胛骨周围,慢慢揉。

我躺着侧过脸看。他给快递员按的时候,话明显少了,偶尔问一句“这儿酸不酸”,对方“嗯”一声,他就接着按。节奏比刚才快一些,但每一手都落在实处,没有虚的。

按完,快递员扫码付了钱,说了声“走了孙叔”,推门出去,电动车的启动声在巷子里响了几秒就远了。

老孙头洗了手,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抽烟不吸进肺里,就含在嘴里抿一下,吐出来。窗外的榆树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光亮的一面翻成暗的。

一些零碎

柜子靠墙那条腿下面垫着半块砖,因为地面有点斜。抽屉里除了纸巾和一瓶红花油,还有一叠挂号纸,背面被翻过来写了电话号码,字迹潦草,他说那是老主顾留下的,怕换了号码找不到人。

我问他还打算干多久。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土里:“干到推不动为止呗。这巷子里的老邻居搬走好几户了,新来的年轻人叫不出名字,但是肩膀硬了,腰扭了,还会找过来。”

“按摩街这个名字,其实是快递小哥们叫开的。他们送货看门牌记不住,就说‘那趟按摩街的巷子’,一来二去,地图上查不到,人嘴里传得开。”

离开的时候,天色往西沉了一点,巷子里的阴凉面扩大,榆树影子里多了几个放学的孩子,蹲在地上拍卡。我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一眼,那扇蓝布帘子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又恢复原样。旁边的火烧铺子里,老板娘正把一铲子炉灰倒进铁桶,灰扑起来,在斜阳里亮了一瞬,落下去,跟地面混成同一种颜色。

那条巷子没有路牌,没有门头统一规划,但你要是问一句潍坊坊子区按摩街在哪里,附近摆摊的、送水的、修电动车的,都能给你指个大概方向。指的未必准确,但方向不会错——就是那棵老榆树底下,墙皮有点剥落的,门口偶尔有个老头坐着抽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