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鸡窝小胡同在哪里|三处旧地名与一碗焖肉面
“鸡窝小胡同”不在任何一张现行苏州地图上。我翻了三种版本:1985年《苏州街巷图》、2003年电子地图初版、去年测绘院的新图,都找不到这个名字。但它确实存在过,至少在我收集的十二份老户口册复印件和四段居民口述里,它出现得清清楚楚。姑苏鸡窝小胡同不是一条胡同,而是三处地点的合称,它们分散在古城三个方向,彼此间隔着至少二十分钟脚程。要回答“在哪里”,得把这三处分开讲。
第一处:东中市北侧,铁皮棚与鸡蛋筐堆出来的“鸡窝”
这是叫法最硬的一处。位置在东中市大街和阊门内下塘之间,一条南北向的窄弄,宽度只容一辆黄鱼车通过。弄口原来有家国营废品回收站,站长姓尤,留着寸头,眼睛很凶。1981年他让人用废铁皮和旧木板沿墙搭了六个鸡棚,养了百来只来航鸡,鸡蛋统一交到平江区副食品公司换工业券。棚顶低矮,人弯腰走进去,头顶就是咯咯叫的母鸡。隔壁居民在弄堂口等鸡粪发酵做肥料,时间久了,整条弄堂都带一股氨水味。大家去副食品店买蛋,就直接讲“去鸡窝那边买”。
1987年,回收站搬走,鸡棚拆了,原址改成自行车寄存点。弄堂本身还在,但现在只作为消防通道使用。我对面一位姓沈的师傅,年轻时住在旁边的大院里。他说:
“找鸡窝?不用找牌子。你走到回收站老址,看见北墙根有一排红砖压住的白铁皮,那下面就是原来鸡棚地基。砖头是孔家的,搬走的年头都裂了。”
如果你现在去,只能看到白铁皮和压砖。自行车寄存点的闸机上有三条划痕,沈师傅说是当年鸡棚拆下来的铁丝网柱子刮的。这也就是“鸡窝”里的第一处,别的写文章的人往往到这里就停了。
第二处:胡厢使巷斜对面,泥池边洗脸的俗称段子
这处名气小一点,但是据说更早。位置上在平江路西侧,直接说地名不太好表述——它距离那座清代便门遗址不到四十米。居民根据形状给巷子起过各式外号,“鸡窝”的说法源自其中一段河道:
那段河道本来有个泥底浅滩,不到极旱的年份水不深,一般只到小腿肚子。夏天半夜,剥茧厂的男工下班后一块兑了热水抹身,都用同一个葫芦瓢舀水。浅滩被踩得光溜,连同通向岸边的三块石板,形状看着像一只蹲着的鸡。配着旁边用杉木捆的低洼地,倒水沟上搭了防滑毛竹片,毛竹片之间窄,人可以跪坐在外侧涂肥皂。1930年代老电话公司的工人把这块整个叫作鸡窝小胡同——意思是“一蹲就是一道小地方”,勉强够转身。
不是非要说遗址还在。到了1960年代,统建民居将这片围了起来,浅滩消失。但老墙沿河有些拉毛水泥里嵌着贝壳碎片,老户人家辨认出的就是原来河底痕迹。旁边新华书店仓库有一条维护用的梯子,能靠到楼房下水管口,二层混凝土出沿上有块掌心大的旧脸盆破损呢,那不是“鸡窝”摆设的实体,但那石头边坡的倾斜角度,跟口述里“像跪着的屋脊”能对上两三分。我有一册《沧浪区水利会记》(手抄复印件,1972年),在第246页,用圆珠笔添加了一行注释打边角弧线标记:
| 今有泥岸一截存疑属旧河道弯弧中衬段 | 旁写参照阿毛家井圈遗迹之处名之鸡窝 | 墨水字浮起,像是隔了很多年有人返笔写的 |
到这里仍不算完。不能把“鸡窝”都想像成鸡棚的放大。
第三处:吴趋坊以南,明代“鸡鸭市”拆成的东西布袋街
这是书本里较正规的说法。地方志上明朝苏州府曾设过西市的禽畜贸易段,专限牌卯时分交易活禽,时间一过即散去。俗称“鸡路上”。清朝后期不少肉铺就把养鸡用的细木格棚直接藏在巷宅小走道弄堂里,去买烤现杀的有时敲门就走入后廊熟门熟路,到了正铺的前堂再把鸡挂在钩子上。吴趋坊往南偏离正商业街的半段错落的连接体之间,有几扇歪五六度的腰门。近小弄堂口,有块铺阶的石头上的凿纹排列如羽毛的尾尖状涂勾。
- 西侧一面三层山墙里嵌有道深绿色铁门门前上有铁凸点,是小号的数字——不是门牌,是供人记挑担位置的号记。挑夫坐在墙根等着指定位置才起担。
- 东边底层几户出租后制作绸机的横梁,抬货出来顺手把槽罐倒剩洗净余物,偶然落小米,同巷群的墙面砖缝里面每年五月能看到三五只珍珠鸡(外样,非家群)自找食。这不是野族迁移,只是积时长无种原的近家谱系。
修地方城防的老郭队长生前有句话:“你们找名字看资料不如看墙角水线。鸡窝不下不了三五个石阶洼不叫鸡窝。这片洼地其实是早年禽市干粪冲走的溜沟深到一定程度”。
鸡市老称和住在附近的作家署名相混。因此1975年的户籍档案里直接写成“茶巷(俗称鸡)”,其实按对照1947版本的名字在那缝隙里“鸡爪洼巷”本调属这一个位点。相比前两处更不重视它是真正通道——因为东头通出入的总是不闭合门南端桥坞坪——算是保留下的还是那片墙根夹角的一道梯坡石纹,总做背景里是细得很难见的。
现在它们合为一个理解用的地名符号
三种“在哪儿”的答法已经不同:一个防火通道,两个临河歪墙和一面呈角度的埋地台阶间形成,加一个民居微摆向的倾斜过道。找不到入口扫得到的整片老特征带,三处分别间隔乘车时间与店面板块对立中,靠近其中一号的人都会无意可能路过另两个自身根本毫无联结。不少明白人上门造访专门是来讲老风俗,“地名是不强讨的事情。”较靠近他母亲的资料笔记上有写过2011一整句检讨:“总想让位置落实成房子,其实住户记忆与滑石阶一边互相转移各自近便辨认。”这就是为何每次调研不走漏细节不能少排布侧影实物而是把上面分类和说出的可见记号详备注得明晰。真正自己去得确认对应情形最好不要只咨询一家,各自走后都有同一姿态伸出两根指头摇动再暗方向拔。干这活的本校两位亦没说能否记对但坦言:只要见缝边钩住扫得见斑点所近处颜色比界碑正确。所以余处无人询问的转折说明我守于其旁侧住了三天最后顿在自己的心得里面即低洼所在。说这些废话的后段请顺脚下靠近去望墙基暗痕使比较各块都能找到各占一段对号点的印记。
晚饭闷在观前街边拐弯面店要的二两焖肉面,端上来量蒜新分放盘碟伴醋青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