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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友谊路小巷子最新消息|墙根下的收音机还在响

傍晚六点,我蹲在友谊路370弄巷子底部的公共水龙头旁,把铝饭盒里的剩菜倒进阴沟。隔壁王阿姨递来半块赤豆糕,说这是上周从巷口老山东杂粮煎饼摊换来的——那摊子的山东师傅上个月回了趟临沂,带回来一袋新磨的高粱面。这就是我最近在宝山友谊路小巷子里打听到的最新消息:巷子没有拆,人没有散,只是墙根下那台红灯牌收音机里,评弹换成了沪剧。

收音机的来历

那台收音机是1982年造的,塑料壳子裂了道缝,用橡皮膏粘着。老住户陈伯每天下午三点准把它搬出来,搁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石阶是青石的,磨得发亮,缝里长出几棵马齿苋。陈伯说这台机器原来是巷子口废品站老张的,老张前年走了,儿子把房子租给了卖菜的小贩,机器就留给了陈伯做纪念。

收音机的旋钮拧到底,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夏天的蝉鸣。陈伯调台的手势很讲究:先往左打半圈,再往右回四分之一,这样收到的台最干净。上个月他把频率调到97.2,正好播沪剧《罗汉钱》,于是整条巷子的人都跟着哼“燕燕也许太鲁莽”。

“这台机器比巷子里大部分租客住得都久。”陈伯用毛巾擦了擦天线,“它见过1988年电力扩容,那会儿巷子里的灯泡从15瓦换到40瓦,亮得人睁不开眼。”

巷子西头的裁缝铺

沿巷子往西走三十步,是裁缝铺老周的地盘。老周非本地人,1995年从苏北来,带了台蝴蝶牌缝纫机,现在还转着。铺子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改裤脚三元,换拉链五元”,字迹被雨淋过几回,有些晕开。最近他接了笔活:给巷口修自行车的黄师傅做两条蓝布围裙,布料是黄师傅买菜时从安亭布厂淘来的边角料。

围裙的兜位要缝双层,里面衬块塑料膜,防水。老周说这是从隔壁修鞋匠那儿学来的法门。修鞋匠老刘是安徽蚌埠人,在巷子里支摊二十年,钉鞋掌用的铁脚是祖传的,木柄上凹进去几个指印。

铺子和墙之间夹着一米宽的过道,过道里堆着旧报纸、空酒瓶和一把缺了腿的藤椅。藤椅上坐了只三花猫,叫“咪咪”,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从过道钻出来,跟着老周收摊回家。猫不抓老鼠,专逮蟑螂,这是黄师傅说的。

弄堂里的水表事件

最新消息的“新”字,实际上落在水表上。上个月自来水公司来换智能水表,工人小刘第一次进巷子,绕了三圈没找到水表房。直到陈伯拿了根晾衣杆,指指墙角的铁皮柜子——柜子上漆了蓝字“沪C-0342”,是1987年装的。

  • 换水表的师傅说,这台旧表走了三十二年,指针上的红漆都磨光了。
  • 新表是数字显示的,夜里会亮蓝光,照得铁皮柜子像一小块寒夜的窗。
  • 老表被师傅带走时,陈伯追出巷口,讨了一颗拆下来的螺丝。

螺丝现在就搁在收音机旁边,跟几粒纽扣、一枚五分硬币放在一起。陈伯说那是“纪念”,纪念每次查表时都要拿手电筒照表底那串模糊的数字。

北墙根的水泥乒乓球台

巷子北墙根有一台水泥乒乓球台,台面裂了大口子,用水泥补过几回,补痕颜色深浅不一。台子底下垫了半块红砖,是用来调高度的。星期天早晨常有小孩练发球,球撞在墙上弹回来,溅起一阵白灰。

球台旁边原来有棵泡桐树,前年台风刮倒了,剩下半截树桩,被锯平后当凳子坐。树桩年轮里卡着颗玻璃弹珠,老周说不知道是哪年哪个小孩塞进去的。他跟黄师傅赌过一包红双喜,赌弹珠是1980年代前塞的,因为那会儿弹珠才流行。

前几天下雨,树桩上长出几朵木耳,黄师傅摘下来,跟韭菜炒了。他骑着三轮车给巷子里的住户各扒了一筷子,味道是鲜的,嚼起来有点橡皮感。

住处住户最近添置
巷口门房黄师傅电动三轮车电瓶
二楼前楼安徽小程夫妻塑料折叠小桌
二楼后楼苏州周阿姨快热式电热水龙头

苏州周阿姨烧水的时候,水龙头会发出汽笛一样的嗡鸣。她说是隔壁天井的回声,天井里那口井干枯十年了,井底丢着十几颗掉下去的羽毛球。上周有人縋绳下去看了看,羽毛球的毛烂得只剩鹅毛梗,像一把白色的细骨头。

傍晚六点后的延长线

天暗下来后,陈伯会把收音机搬回屋里。他搬机器的动作很慢,左手抵住底壳,右手拎提把,走三步歇两息。石阶上留下机器底座压出的四个半圆印,像某种刻度。

我往巷口走时,听见老周的缝纫机还在响,嗒嗒嗒,像机关枪。黄师傅的三轮车链子发出稀里哗啦的金属声,从加油站方向转来,车斗里搁着半扇猪板油。他说明早就去菜市场,板油熬出来,肥肉渣留着蘸椒盐。

经过水表柜时,我看了一眼新表的蓝光,照见墙角一条蜈蚣慢慢地爬过去。蜈蚣的脚在水泥地上一动一动,动作整齐,像老式打字机。

再往前,巷子尽头那家窗户亮了灯,窗台上摆着搪瓷杯当花盆。杯口那圈蓝边掉了一半漆,露出里面灰白的铁。有人推开窗,喊:“老陈——收音机开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