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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鞋塘站街|问路老镇与铁路沿线地名

您问的“站街”,在金华鞋塘本地人口里,不是别的,就是鞋塘火车站门前那条老街。那条街东起老站房围墙,西到供销社五金店门口,全长不到三百米。我在2009年春天为写镇志补访,在街上遇见一位姓曹的退休扳道员,他叼着烟说:“你问站街?我在这儿扳了二十二年道岔,这条街的砖缝里都能抠出煤灰来。”他的意思很明白:这条街是因铁路才有的,街名的“站”是动词,也是名词,指火车停靠的地方。

鞋塘站的来历,得从浙赣铁路说起。1930年代初,铁路从金华府城往东修,过孝顺、抵鞋塘,设了一个四等小站。车站不大,主体是红砖平房,候车室只有两排长椅,售票窗口宽不过一尺。站台边上有一棵苦楝树,树皮上全是当年赶车人刻的“等”字。1962年,铁路边修了货场,挑夫、板车夫和代写书信的先生就聚到了站前,沿墙根搭起竹棚,卖茶水、卖酥饼、卖草鞋。日子一长,这条街就被喊成了“站街”,周边村子的人到镇上不说“去鞋塘”,只说“去站街”

街上有些什么铺面

站街最热闹的时段是清晨五点到上午九点。因为K127次绿皮车到站的时间和早市重合,挑担子的菜农就走这条路去镇上赶集。街面虽窄,铺面却杂得很有讲究:

  • “阿牛面馆”——只管做拉面和小馄饨,灶台就搭在街沿石上,一碗三鲜面1988年卖一块二,里边放两只河虾、三片香菇和一小把本地雪里蕻;
  • “永康铁铺”——其实是修锁配钥匙的摊位,兼卖七号铁丝和粗铁钉,老板姓应,永康人,四十岁那年扛着铁砧走到鞋塘,再没挪过窝;
  • “东阳豆腐担”——东阳来的夫妇每天挑两桶嫩豆腐,用盐卤点的,切块搁在竹匾里,盖上白纱布,买一块钱豆腐,会饶你半勺辣酱。

紧挨着这些摊位的,是一家邮政代办所,隔日有人骑自行车从孝顺镇送信件来。包裹单一到,代办员老楼就站在街心喊姓名:“金华鞋塘站街,王美珍,包裹单!自己来拿。”王美珍是镇上裁缝店的,每回都高声应着从布堆里钻出来,胸口别着的粉笔头掉一路。这条街因此不光是买卖的场所,还兼着传话、代收、看行李的功用——候车室不设行李寄存处,赶车的人就把行李往街边小卖部门口一放,回来时原样在那儿,没人动过

1960年代到1990年代的变迁

1960年代初,站街的阶沿石是全碎石铺的,雨天积水能漫到脚脖子。当时街边的路灯是两盏白炽灯,挂在电线杆的四方铁皮罩里,天黑后光影昏黄,照亮的地面大约只有三个稻桶大小。到了1990年代中期,镇上修了水泥路,拆了半边竹棚,新砌的店面贴白瓷砖,拉面馆换了卷帘门,铁铺搬到街尾的砖房里。

曹扳道员告诉我一件具体的事:1997年铁路提速,原来停靠鞋塘站的慢车减到每天两对,站台上下客少了大半。站街的面馆改做只卖早点和夜宵,豆腐担走了两户,剩下的一户改卖真空包装的咸鸭蛋,托过往司机捎到城里。邮政代办所迁到了镇卫生院隔壁,老楼退休,接手的年轻人在街边挂了个“快递代收”的木牌,框里写了手机号码。

站街区的地形与地标

要是实地走一趟,有几个位置绕不开:

位置名称具体描述附近参照
站前花坛砖砌的圆形低台,种了一棵冬青和两株月季正对售票窗,距站房门廊约15步
十字路口水渠上世纪五十年代修的灌溉渠,水泥盖板架成人行桥渠水流向鞋塘村的稻田,春季水声明显
老站房背面外墙红砖墙上有一排铁挂钩,是当年货运工拴绳子的地方挂钩下磨出了七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街角的拆剩门框青石框上刻着“利民商店”四个字,漆已剥落门框后是空地和几株野生苋菜

每天下午两点,站街的水渠边就坐几个老人,各自提着竹篮,篮里放一把蒲扇或一包烟丝。他们不看火车——因为这个时辰几乎无车停靠,他们只是面水而坐。某天我路过,其中戴布帽的老人忽然抬头指着水渠盖板说:“1961年落大水,这段板子被冲走两块,我的凉鞋就漂在下游的稻茬里,找回来时鞋底扎了三根钉。”说这话时他没有惋惜语气,倒像是介绍这条街的地质结构

等车的残存模式

现在想找“站街”这个称呼,得跟镇上的老人打听。中年人说“车站路”,年轻人直接在地图app里搜“鞋塘站”,发现站房已改做了铁路器材库房,刷成灰色,门口堆着枕木和碎石碴。

站街本身还在,只是南半段的竹棚拆光后,露出一个水泥空地,变成了镇班车的掉头场。清晨六点,一辆开往孝顺的中巴车会在这里停八分钟,司机下车去“阿牛面馆”买一笼包子,用旧报纸包着,边吃边看轮胎气压。空地上候车的人里,有一个穿蓝布外套的老妇,每天早上固定在站牌下的电杆旁放一个铝皮水壶。她说壶一直放那儿,来往等车的人渴了可以倒一口,水是隔夜烧的白开水,当天倒了、第二天重灌。

“站街当水站用,这壶搁这儿六年了,没人拿走过。”说完她把壶带子又往电杆上绕了一圈。

下午四点,最后一班班车开走之后,这条街就安静下来。水渠的水声比早晨清楚,冬青树叶子在水泥地上投出一片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