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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老头老太太公园20元|光谷公园摊位的烟火账本

先给您交个底,这“20元”在武汉的公园里,不是门票,不是打赏,是老头老太太们实实在在的消遣底价。我常年在洪山公园东门那片老松树下转悠,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高碎。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二十块钱在武汉的公园里,就是一把能打开下午时光的钥匙。今儿就按我记的流水账,给您列几个最熨帖的花法,每一条后头我都嘬一口茶,说两句体己话。

头一桩:从“露天棋社”到“刮刮乐式”的下午

先列拢共四条干货,您拿小本本记好——

  • 一张折叠桌加两副旧象棋,四个老爷子凑局,输的人掏两块钱给赢家买瓶冰橙汁,一下午总开销不超过八块。剩下的十二块,够去隔壁社区食堂端一碗排骨藕汤配米饭。

您别笑,这规矩在洪山公园西长廊都传了七八年了。那棋盘是拿白漆画在水泥台子上的,棋子缺了半边“卒”,拿烟盒纸糊的。下棋的老刘头,退休前是汽配厂翻砂工,手劲大,落子恨不得砸进台面里。旁边看棋的婆婆们不吱声,但手里那蒲扇扇得呱嗒响——她们心里都有本账,输赢茶水钱,百把块钱能玩一个礼拜。

  • 自带保温杯,去凉亭听汉剧票友清唱,管乐队不收钱,但你坐人家自带的小马扎上,得主动奉上两颗水果糖。一天下来,一个子儿不花。

碰到管拉京胡的陈太婆,她头上别着个褪了色的蓝塑料发卡,拉《沙家浜》之前必清嗓子。婆婆们拿个马扎往那一坐,剥着盐水花生,那剥出来的花生壳就扔在脚边的蛇皮袋里。这不算钱,叫“人场”。你去水果摊花十块钱称半斤砂糖橘往琴盒边一搁,那效果比扔二十块钞票还灵。

  • 买个高倍放大镜,蹲草地上看蚂蚁搬家,顺便准备点白馒头渣。全套家什儿用老年人公交卡去光谷书城边上买的,十五块,还剩五块,用来在“麦当劳甜品站”买个甜筒。

我前儿个就看见个戴草帽的老头,一蹲就是俩钟头。他那放大镜是铜箍的,看着像几十年前老物件,其实光谷那边的旧货市集杂货摊上,淘宝的才十来块钱。他跟另一个遛弯的军大爷认上了,拿蚂蚁行进的路线争辩到底是“堵车”还是“急行军”,最后两人笑得直咳嗽,一人啃了一口手里的脆米饼。你看,五块钱买的不是甜筒,是做了一回“昆虫学家”兼交了个棋友。

  • 花二十块在下午闭园前,让“素描速写”的学生伢给你画张像。就在东湖边桃花林那排长椅上,那些美院的学生,一只炭笔、一张纸。

我老伴就去画过一回,人家孩子要用橡皮擦擦半天,她一句神评惹得一片笑声:“

这脸上褶子都是纺线纺出来的,你可得给画密实咯!
”学生不好意思,多给勾了几个线条。人家画得也辛苦,从头顶那颗豁了的落目叶撸到地上圆珠笔油洇开的影子,最后我另搭了两块钱,“拿去买那现拉丝儿的棉花糖”,算犒劳年轻人的。这一趟,二十块钱一分不多,得到的乐子和一肚子夸奖,比退休金涨三百还受用。

再唠家长里短:二两米的派头,绿豆汤的气节

更有讲究的是用这二十块“入股”吃摊。下午四点半的光景,秀水街口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包太婆支着她那架铝皮小车,锅盖一掀,绿豆汤的雾气白胖胖地顶出来,拿那种黄色塑料杯装,大杯五块钱,杯身自带吸管位置摁下去,正好卡住不撒。但这帮老太太讲究合群。

你拎着二十块钱的摊子过去,买根一号大叔那柴油桶吊炉里转出来的蜂蜜小面包,六块八一斤,跟别个合着买,只称四块钱的,再用小票抵。吃罢嘴一擦,剩下的十六七块钱必须“凑堆儿”——你出来一个小牌的“蹩七副”,她那边赢了两根黄瓜,他那儿掏出一筒半包的黄鹤楼散烟散。我们心里头有杆秤:这二十块钱不叫消费,叫“圆场费”。拿着往哪个物件儿旁边一搁,意思就是您家那点营生我罩了,您的美术生伢我恭喜了,咱们这片日头底下就都不算白待着。

不过这压轴的还是得听李木匠上电焊铺隔壁弄来的录音机,哑声呜咽地放《洪湖水浪打浪》,光是那几句杂音就值八块钱的欢乐。拿着保温杯接大磁缸里续满绿茶,眼神就对上了附近教太极的周师傅,他不管音乐,就伸手一比划:一人给了三块钱香钱放那裹着毛线套的话筒旁边。师傅不扯咸淡,嗓子亮一下,扭头跟自个老伴儿换了五十岁人的潇洒身段,一个把扫地的毛栗子,搁脚推给了他踩了五年了的那双没有火电的钉子化肥袋当坐垫。就为看那道两步一个的斜影转身,三个年七十的一齐,把二十块票子叠成扇形压成扇坠子茶缸底。

伞下的那份“冤枉钱”,却是最精明的账

碰着下雨天,这二十块的花法就是转战风雨棚。边上的羽毛球馆缝隙漏风,没人进去。就在进门左手边厕所干爽屋檐下,凉厅边照例摆着把残破的掉漆长凳,桥洞底下起棋摊的老王头调出几根自啃得滚圆的钓鱼竿梢子给小桌子配阵。你们可甭觉得刮风给电线杆下的收款桶里塞几块碎子儿不值。垃圾桶旁边一辆破二八大杠尾座上搁着一保暖壶“老通城豆浆”,那位守水泵的老哥给将上的窟窿里一个个插好一次性的塑料管子,也不看你放进去多少钢镚儿,嗓音响里带痰:“一两笔风走了的热闹,总也要供着电门的烟气。”

那阵子下雨,有个清洁公正好收落叶倒垃圾往这儿一瞥,风兜眼子一正,就把几个老太太留那躲雨打毛线给的织围脖钱又送回纸篓里。正经的是,那叠刮整齐的两张酱红“二十元”上面,压着的透明防潮面包纸被风吹出了鼓包位置。这儿的人扯得开的另一种共识,全掰进防车棚的铁椅角落,摆开一副竹牌。

二十块的由头,更像那一碗续上去的热干面;芝麻酱浓,用面包剩下的底子蘸干抹净,吃到嘴里是脱牙人的爽利。

最后说个昨儿才碰到的细景——就沿着湖那排栀子花架底,新来一个念旧碎的眼镜师傅,他带的绗缝机坏了个绣托脚尾件不兴卖,全靠找底下机器牙儿,旁边大爷指挥另一大爷拿药片铝箔加扁管胶水垫纸临时给小细弦正到位。他也不谋钱,就那一上午你递烟的起身给递腰腿水里勾着的毛巾事,最后打扫战场,机子提手上挂着个新买的竹折叠套板。哦敢情那谁早上弯腰风传的三十挣头在这儿补足了令。

我眯眼瞅搁木架磨片底下塞的那个纸团——像六六年车头票面上那枚铁钮扣化了的刻痕,而那未吃完撕下的“冰淇淋杯尖”快沤进紧裹枝杈的塑料布褶子里了。咱这一辈老家伙,连空下的带豁儿那卡座都把搭合得比你明面上数钱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