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岛内站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走访莲坂何厝与厦港的夜行记录
夜里十点,我从莲坂外图书城门口出发。这是我要探访的第一个地方——莲坂旧商业街。这条街夹在明发商业广场和莲坂新村之间,宽不过六米,两边的骑楼还留着九十年代的瓷砖贴面。橘黄色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亮,雨后积水映着招牌的倒影。
厦门岛内站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其实本地人心里都有数:莲坂的旧商业街、何厝的村口通道、厦港的大学路尾段。我今晚一条条走过去,只想记下现在真实的样子,不做评判。
第一站:莲坂旧商业街
走到街口,看到一家关了门的“金鹭首饰”专柜,卷帘门上贴了三层出租告示。往里走二十米,骑楼下的阴影里站着几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大红或亮紫的上衣,手里攥着塑料小包。她们不喊人,只是互相低声说笑。
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骑电动车经过,放慢速度,和一个卷发女人对了下眼神,又开走了。卷发女人没追,低头点了一根烟。
这条街最热闹是九十年代末,当时莲坂是岛内最大的城中村,来打工的人多,晚上店铺关门后巷子里还是亮的。现在路边店铺换了三茬:卤味店、手机贴膜摊、电动工具修理铺,生意都冷清。骑楼柱子上的“牛皮癣”小广告被清理过,留下白一块黄一块的痕迹。
“现在谁还在这边站通宵?”旁边沙县小吃老板擦桌子时说,“十一二点收工,晚上出来走的年轻人少了,都玩手机。”
我走到街尾的变压器下面,看到地上有粉笔画的方格,可能是傍晚小孩跳房子留下的。一个女人蹲在消防栓旁边捆纸板,纸板是从对面超市后门捡来的。她看见我,别过脸去。
莲坂段一共二百四十米,我数到六个人站着。没有过去那种挤成堆的场面,也没有人主动搭话,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二站:何厝村口通道
何厝离环岛路不远,原来是一片渔村,后来拆迁建了安置房。村口留了一条通到海边的老通道,两边是石条砌的老屋外墙,缝隙里长着蕨草。
走到通道中段,三个女人靠在墙边打扑克。她们穿着棉拖鞋,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散装瓜子。这条通道白天是菜农运菜的必经之路,傍晚后变得安静。对面安置房的小区保安说,他一直在这上班,晚上这边熄灯早,没什么大动静。
通道尽头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到地面。树下摆着两张塑料椅,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着。一个穿蓝布围裙的阿姨坐在完好的那张椅上,脚边放着一杆旧秤。
她叫阿秀,说自己在这住了一辈子。提到站街的事,她摆摆手:“你是说那些做小买卖的?以前多,现在基本没了。年轻人回岛外住,这边晚上只有遛狗的。”
她指着树上挂掉的一串红灯笼:“去年端午社区挂的,没人收。你看都褪色了。”
站街这个说法在本地有过另一种含义——早年渔汛季节,鱼贩会在村口拦路整筐整筐卖新到的海货,站街叫卖,后来买卖挪进市场,这种方式自然消失。
如今通道边唯一“站街”的,是一个修伞的摊子,伞柄挂在木架上,等着第二天早市开张。
第三站:厦港大学路尾段
厦港片区临近厦门大学,大学路沿着坡势往海边延伸到演武大桥桥底。尾段偏僻,两边是旧石楼,一楼多做成仓库或小杂货店。
晚上十一点半,路上没什么人。桥底下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放了一泡沫箱的茉莉花串,还有几把艾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车边,没开灯。
我走近问她这些花怎么卖。她说五元两串,但今天不卖了,准备收摊。她递给我一串茉莉,意思让我闻闻,不买也行。
交谈中她提到,早年在很多地方“站街”指的是女子沿街兜售自家种的香花、针线、发卡,靠这个补贴家用。晚上出来,是因为白天要带孩子。
她说到“站街”两字时口气平淡,像是在说去菜市场摆摊一样。
桥底另一侧,有个年轻女孩蹲在路边看手机,旁边插着一根自拍杆,杆上挂着一串灯串,灯串没有亮。
她递过来一张手写的纸片:不是卖东西,是找合租室友。她在附近一家民宿做前台,下个月房东要涨租,她想找个人平摊。租房信息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走到这段路的尽头,厦港老人活动中心门口的灯还亮着,四位老人在打四色牌。桌上放着铁盒装的“海堤牌”饼干,有人问我是不是来拍婚丧民俗纪录片的,因为“今晚已经来了两拨拍照的年轻人”。
我说不是,我就是散步。他转回去出牌,说马上要关灯了,桥头的风大,早点回。
我往回走,经过花坛边时,听见艾草和茉莉被风吹动,泡沫箱盖子“啪嗒”响一声。夜里的三处地点都安静平稳,没有任何混乱的动静。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又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