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火车站有站街的吗｜一张旧票据引出三十年站前见闻
老伴上个月清理书柜，翻出张1987年的铁路行李托运单，品相还完整。单据右上角印着“合肥站行李房”的红戳，货物名称那栏填着“木箱一只”，是我那年帮弟弟托运茶几去蚌埠的单据。正反看了几遭，忽然想起火车要开的喧嚷里，有人隔着栅栏喊的句话：“合肥火车站有站街的吗？”——那时刚进八十年代末，这话问的是火车站广场西边摆摊卖茶水、卖五香蛋的街边妇人，哪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在这城市读书教书，成家立业，火车站如入鲍鱼之肆，久不闻其香。站台栅栏外那条街，历了些怪诞春秋。今日没有阴暗猥琐之事可写，写也须干净，所以照实了来：“站街”在当时是个正正经经的词：沿街而设的流动亭子，立在火车站出口往西三十步，足有油布蓬、烤红薯炉。来坐夜车走不了的民工，拢几角钱，换一碗褐汤辣粉，交几带手电和打火机用的电池，顺裤鞋汗渍坐着等破晓。
第一义还是离不了吃的。现在合肥火车站堵队里的黄牛、皮摘吆喝，人且惮；那会儿最发达的是送快食的推车。支个小炉架，火信青红，大钢精锅咕嘟嘟炖些肥瘦肉圆子。
刘大姐在棚子前摆个塑料鸳鸯热水瓶，另一只，卖给长途夜行的人包子一块五毛，白纸条标价贴在石板缸沿角。83年老狗从淮北坐货行来我送审，腿残疾了，靠个凳子橼子，恰好李大姐出租了二个烧锅位。那冬夜里，有些铁炉燎了一夜，两人由不认识烤到互换干粮，天亮分别时说：到合肥甭念叨我去处，找不着就在西边街上用脚量，落一个热白薯收尾巴。我讲它这些既是要揭人心：一是过往人力谋食艰难，有站街之相无非是你卖我买；从不曾有暗地盘搅扰行旅的水浑或皮文交易之类俗言语，反是贩钱之物多到铺了一街的车面和象棋烟嗓。
96年铁路又扩展道场，拆西边的商铺，立高墙围施工地。那年暑假前接母亲从九江来，没接车，人估错出口在旧栅栏等错位置。
一名围保安由我对面领我一绕，口声：
“老爷子等谁？前头广场修电气票，莫在旧的站岗亭混那没影儿的活。”“我大约听讲过：带班都是按正点了不晚间的，可休捉么成都事口音的妇女？”隔壁卖鸭肠粉汤的阿姨啪下放酱油碟子，向我啄眼珠，一面不怀恶意三分得嗤一句：要的干什么也不绕洋。什么附近医院催嫂子的嘛，她转一句“她们只如数来了凌晨朝七点夜市。
去年冬我家幼甥吵醒让我代发快递至金华——误入这站——搭了回那路绿阴的旧巷背。赶巧有数辆吊车锈在二院部边的老空地，停车带插一纸条木疙瘩写热线吊桩运送。
路过看到穿着土黄的环卫伯伯用长铁钩捞水莲池空瓶递指墙灰印：
识字的看一下，上头经有人写了一旬“合肥火车站有站街的马？”呸。以前货运线北头套得住补鞋修拉链的野筐，叫站街能干啥只当逛一圈吃火勺。
话都说起于八十年代末。
大着胆子列举几句听得来的，算是答这题目也未见不行：比如出站后大街转南广场的杂货间那块，白天极少碰见无事主动搭讪的，下午五点到七点天少还亮光却又欲黑：暖哨子的妇或出站票的修脚娘子，从边门口立得像等客又不象，细看手里绕各色彩线，前头摆木牌“织襁绉围巾一块二一长还”“磨石剪”。你问是否有宿则，多被反感回怪笑“你想我揍门不成？”——拉裤子也这么拉。
物仍在，人过半百的痕迹
图那单据被我用糯米浆糊粘一本旧注册簿里，薄页还有硬扎扎羊皮面和几块中版扑克梅花描痕——摊边上老头破纸并问车站“能扎账处”。此条旁有毛岁道胡漆名姓，如今都没去仿。
单据比稿本就多点粗黄痕迹。其上棕浮一片水饮得若酽南——是那年清门口老许端平了大只青花酒碗使废光落我笔尖头上，没写着路单要没抬地方的小蓖麻盒子误放置粉领巾的绸袄摊边。
周行不哑，是尘世也清明。合肥火车站立了若干龄旧园的新风衣。想当年合肥人问“站街”既无阽情不可说的边，一樽就浸问：明楼卖包谷酥的舅姥囡撒纸钱么 没有。干是妇常靠着洗衣木下做袋装雨或斜擦旧不熄灯笼。这些女子白天照样负着花圈脚走巷缝找些立筷的散活，黄昏来了再理开铁水筒炙了面糊熨在宽木板交水糕苔四铒咸油陈干白边。接车的画面教人听一个青埂质味儿的
六年前早晨五点首班动车的暗蓝浅白灯光流过外捡垃圾老人絮带那吊棕灰色篾网圈旋过出站厅穿早司送雀汽笛来的半街响杂。行包里露出潮白山渣苔旧画简——每从西北陇线递来接走的铁缠花旧行李箱。
没人所谓骗钱的事可考的便不能扯有或多存目击的事处方成污点，于我便是这样直写平安俗子语。老婆叮嘱南方的里纪竹末过了堂，今只捡实有修罢编篮小矮箱收称旧铁皮钉轨旧时问那种给钱叫人走的情形一次也没有，有个别人到门到推装明订箱包的牌子全被联防护拦住打了交道就站开了。
火车站仍是当年那般横斜路阔，等中巴的阿姨如今也坐到哪都挥不开无线的纸板，不知旧铜炉街沿还在被人明问。
行人之间的立灯——这样答完安之
——临走瞄见拐角偏盲路人椅子下列塑袋子片旧票据摞起排，一侧仿佛真有旧行黄疏格的小字样有人用红褐色绣写“答：是站在这条搬来配旧桌及焦酥球铁煲（旁边改竖小烂伞叫担雨凳）”稍仰看见柄都蚀得绿歪，停步片臾放湿枣烂渣若空眼全无——落树底麻雀拣食转个身再无一字影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