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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城站大街的按摩店在哪个位置|老站房往南数到第三根电线杆

晋城站大街的按摩店在哪个位置?这个问题,我在老站房门口问过卖糖葫芦的老周。他拿竹签往南一指,说:“第三根电线杆,墙皮上还留着‘舒筋’两个红字的,就是。”那天是2019年秋天,站前广场的银杏叶刚黄了一半,老周守着炭炉子,糖稀在铁板上滋滋冒泡。

我沿着他指的方向走。站大街其实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就占满了。路东是五金店、裁缝铺、卖山西陈醋的杂货摊,路西挨着老铁路宿舍的围墙,墙根下摆着几把竹躺椅,晒太阳的老头儿们眯着眼,手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上党梆子。

第三根电线杆确实好认。木头的,比别处粗一圈,杆身上钉着七八个生锈的钉子,挂着“配钥匙”“通下水道”的小纸板。墙皮上的“舒筋”两个字被雨水洇得发毛,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传统推拿”。门脸不大,一块蓝布帘子垂到膝盖高,掀开帘子,里头是间十来平米的屋子。

推门进去的下午

屋里两张窄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靠墙的木头柜子上摆着三个玻璃罐子,一个装着红花油,一个装着白酒泡的药材,还有一个空着,插着几根艾条。墙角的蜂窝煤炉子上坐着铝壶,水汽顶着壶盖,嗒嗒地响。

师傅姓赵,五十多岁,晋城本地口音,穿一件灰色圆领衫,袖子挽到肘弯。他正给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按肩膀,头也不抬地说:“躺下等会儿,这哥们儿还有十分钟。”

我坐在靠窗的方凳上,看墙上挂的塑料镜框。里面是张泛黄的奖状,写着“先进个体劳动者”,落款是1987年。旁边贴着张手写的价目表:全身推拿二十块,局部十五块,拔罐另算五块。墨迹是新描过的,但纸边卷了,看得出有些年头。

穿工装的哥们儿翻了个身,脖子上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是刚拔完罐。他嘟囔了一句:“赵师傅,你这手艺比矿务局医院理疗科强。”赵师傅没接话,用热毛巾给他敷上后颈,拍了拍他后背:“起来吧,明儿个再来。”

这门手艺的来路

赵师傅的活儿,跟这条街上的铺子一样,都是老一套。他年轻时在长治学过徒,师傅是河南逃荒过来的,一手捏骨的本事。他说,那时候学艺,先给师傅打了三年下手,每天搓药酒、烧热水、洗毛巾,第四年才让上手摸骨头。

“推拿这回事,讲究的是手底下有数。你摸到哪儿,心里要知道那骨头该在什么位置。多一分是伤,少一分是松,全凭手感。”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摸出个竹筒,里头装着几根银针,针尖用酒精棉擦过,闪着细光。

下午没什么客人,赵师傅坐在炉子边,拿火钳拨弄着煤块。铝壶里的水又开了,他给我倒了杯茉莉花茶,茶叶在搪瓷缸子里打着转。他聊起这条街的过去:站大街以前是去火车站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人多,扛大包的、跑供销的、走亲戚的,累了就在这儿歇脚,揉揉腿脚,松松肩背。

  • 1985年,晋城刚升为地级市,站大街修了柏油路,路两边冒出七八家小铺子。
  • 1993年,火车站翻修,候车室搬了地方,这条街冷清了一阵。
  • 2004年,老铁路宿舍拆迁,搬走了一多半老住户,剩下的都是像赵师傅这样守着铺子的。

他说起这些年份,像数自家孩子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墙上那面奖状,就是1987年评的,那年他刚出师,在这条街上支了张折叠床,白天给人推拿,晚上把床收起来,铺盖卷就摊在地上睡。

街上的活物

四点来钟,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进来,手里攥着五块钱:“赵爷爷,我妈说腰疼,让你晚上去家里一趟。”赵师傅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递给她。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帘子被风掀起来,露出街对面修车摊的招牌。

修车的老刘正在给一辆二八大杠补胎,轮胎泡在水盆里,咕嘟咕嘟冒泡。他抬头喊了一嗓子:“老赵,晚上来家里喝两盅,我闺女从太原捎了瓶汾酒。”赵师傅隔着门帘回:“得咧,等我把这锅药酒泡上。”

他说,这条街上的铺子,没有一家是锁门的。不是不锁,是大家互相照看惯了。谁家有事,喊一嗓子,隔壁就有人帮忙看着。按摩店这行当,在这条街上开了快四十年,从最初的折叠床,到后来的木板床,再到现在的铁架床,换过三茬家具,但街坊邻居没换过几拨。

我问他,晚上还开门吗。他说开,一般到九点。火车站最后一班绿皮车十点半到站,有时候会有赶夜路的人,背着行李进来,也不推拿,就讨口热水喝。他指着炉子上的铝壶:“这壶水,一天烧七八回,光喝水的不比推拿的少。”

项目价格(元)耗时(分钟)
局部推拿1530
全身推拿2045
拔罐515
艾灸(三根)1020

天擦黑的时候,我起身告辞。赵师傅送我到门口,指了指出站口的方向:“你要是明天来,早点。九点以后人多,矿上的工人下了夜班,都爱过来躺躺。”

我回头看了一眼,蓝布帘子已经放下来了,但屋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帘子底下漏出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小片。墙角的蜂窝煤炉子还在烧,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灰烟,顺着风,飘向老站房的方向。

站大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卖糖葫芦的老周已经收摊了,铁板上还剩最后一串,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插在草把子上,在路灯底下晃。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其实不用看了,第三根电线杆,墙皮上那两个红字,已经印在脑子里了。晋城站大街的按摩店,就在那儿,跟这条街上所有老铺子一样,不显眼,但一直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