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龙凤茶楼|老巷里的盖碗茶与八宝茶
下午四点半,银川老城中山北街东侧的巷子口,我第三次路过那扇半掩的朱漆木门。门头上“龙凤茶楼”四个字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铜字,有两处漆皮卷了边,露出底下的铁锈。问巷口修鞋的老马,他说这茶楼从一九九三年开到今天,中间换过两任老板,但茶单上那几样盖碗茶,一直没变过。
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旧木头的叹息。进去才发现,里面比外头看着大,三进深的格局,最里面有个小天井,一棵老槐树漏下碎光。靠窗的卡座都坐着人,有人下象棋,有人翻报纸,没人抬头看我。柜台后头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深灰布衫,正往搪瓷盆里抓枸杞。
“散客坐左边,拼桌也行。”她说话时没停手里的活,枸杞颗颗饱满,在阳光下褐红透亮。我点了一碗八宝茶,她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只白瓷盖碗,动作利落得很。那木架漆色斑驳,分四层,每一层都码着整整齐齐的茶碗,碗底露着青花边。
这地方不像如今装修精致的网红茶馆,倒是老式单位食堂改的,水泥地面拖得发亮,墙角立着两台落地电扇,叶片上落了灰。靠里的墙上挂着一幅银川老城地图,塑封边角卷了,上面标着“解放街”“玉皇阁”“南关清真大寺”,用的是八十年代的地名。
一碗茶的工夫
八宝茶端上来,大块冰糖在碗底缓缓化开,红枣浮在表面,果干沉了又浮。同桌坐一个戴白帽的老人,面前摆着同样的碗,不过他的茶色更深,料子更杂。他手里的盖碗,边沿磕出两道暗色裂纹,像是用了太久包了浆。
“你这碗里放了芝麻,我的没有。”他用筷子头敲了敲碗沿,“我在这喝了十年,知道他们每天早上一锅新茶头,下午续水,料就越加越多。”我低头看自己那碗,确实有细碎芝麻粒,汤色泛着蜜香,还飘着两片沙枣。
老人告诉我,早些年这茶楼兼卖早点,油饼、麻花、糖酥饼,配着滚烫的清茶,一块五能吃饱。现在不做早点了,但早来的老客还能要一碗“刮碗子”,就是空碗加了头道沸水烫过,再重新沏茶。“头道水不过杯沿,这是规矩。”
“银川人喝茶,不比龙井毛尖,就比料杂。核桃仁、元肉、葡萄干、杏干,啥都能往碗里搁。茶碗里一半是茶,一半是果脯,喝到第三泡才有味。”
他说这话时,隔壁桌一个年轻人正往自己碗里添两块方糖,用的是台面上的共用糖罐,铁皮罐子贴着一块白胶布,上面蓝黑墨水写着“甜度自取”。
茶楼的里子
往里走一进,是一个半隔断的棋牌区,三张方桌,桌布是军绿色的老毯子。桌子中央放着玻璃瓶,装着洗干净的盖碗,旁边搁一只铝壶,外面包着蓝布套,水汽从嘴子里丝丝缕缕往外冒。
穿深灰布衫的女人见我盯着铝壶,走过来给茶壶续水,顺手理了理桌上散落的棋谱小册子。“这块下午五点后是闹的,下棋的人嗓门大,倒水和骂棋的声音混在一块,把房顶都能掀了。”她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黄纸公告,打印体,写着“本棋区棋友自带茶碗可优先落座,茶水半价”。落款年份是2004年,纸张边缘发脆,用两颗图钉钉在一起——“那是老规矩,到现在也没撤。”
我走回前厅时,柜台后那排在架茶碗像一排安静的牙齿。有一格专门放“龙凤配套”,是两只带盖的碗,一只绘金龙,一只绘彩凤,碗沿有描金,但看得见细微的摩擦痕,明显不是新货。我指着问那女人价格,她摆手说不卖。“那是镇店的两只碗,是1993年开业时老板的朋友送的,全银川就这一对。龙凤茶楼的名字,就是从这两只碗上来的。”
她领着我看碗底,拇指大的方形印鉴,刻着“江西景德镇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模糊了,只认得出“高级”两个字。她说这对碗一直锁在柜子里,只有每年腊月二十三祭灶后才拿出来,擦洗干净,摆在正中桌上供一天,第二天再收回去。“不装茶,就供着。”
- 碗里的茶料分七种:茶叶、红枣、枸杞、核桃仁、杏干、葡萄干、冰糖,末等用沙枣代替葡萄干,多一味涩香
- 加水规矩:头泡烫碗倒掉,二泡喝香,三泡喝甜,四泡以上只续水不加料
- 茶楼下午一点后座位紧张,三点后多为常客,五点是棋局高峰期,其他时段安静适合看书
| 位置 | 银川老城区中山北街东巷,距离鼓楼步行约六七分钟 |
| 营业时段 | 早九点到晚十点半,中间不休,但下午四点后可以续水不加钱 |
| 茶碗租金 | 自带碗不收钱,用店里的碗押金十元,还碗退钱 |
出门时天快黑了
再走到巷口时,修鞋的老马收摊了,留下一个小马扎在墙根底下。回头望,茶楼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那对“龙凤碗”的轮廓看不清楚。枝头有一只麻雀落下来,啄了两下窗台,又飞走了。
门缝里传出碗沿碰着桌角的清脆声,还有人说话,声音闷闷的,隔着一条巷子听不真切,像是争棋,又像是在合计明天买什么菜。风把那股热气和枣香送到鼻子尖,一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