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市卖批女|老哥们说的那批便宜菜姑娘
今早路过涪城区顺河街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张头搁那儿喊我:“大爷,那帮卖批发的闺女又来了,三号棚子堆得跟小山似的!”我眯着眼一瞅,可不是嘛,三号棚子门口停着两辆三轮车,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几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拿皮筋扎头发,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她们看见我,最胖那个咧开嘴笑:“大爷!今天青椒一块八,比超市便宜五毛!”
事情得从一年前说起。社区菜市场东头空出来一个门脸,七十平米,月租两千二,空了小半年没人租。房东是我棋友,整天揉着太阳穴跟我抱怨:“大爷你说,现在年轻人宁可在手机上买菜,也不进菜场,谁还租这儿啊?”
谁知道九月中旬,来了四个绵阳市平武县山里的姑娘,问都没问还价,当场交了半年租金。她们把门脸刷成浅绿色,安了两排铁架子,门口挂块木板,拿黑漆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山货直批”。我问她们啥叫卖批,领头的姑娘姓赵,爱扎马尾,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回我:“就是卖批发嘛,咱山里自己种的菜,直接进城批给街坊邻里,省一道贩子的手续。”
她们的第一批货,把整个菜市场都整蒙了
10月6号傍晚五点,那两辆三轮车拉着
| 白萝卜 | 400斤 |
| 红皮土豆 | 300斤 |
| 芹菜 | 150斤 |
| 青椒 | 120斤 |
全堵在门口,三个姑娘负责卸货,小赵从货车上腾地跳下来,拿个大喇叭喊:“免费的免费尝!”我过去掰了一截萝卜,辣丝丝的,带土腥气,确实新鲜。不过价格一打听,三毛九一斤白萝卜,比对面超市还低两毛,我以为她们手抖报错了数,结果小赵说:“昨儿清早上山刨的,雇车拉到南山脚下,摩托车转运到绵阳,没有中间人,就挣个功夫钱。”
唯一不顺利的是晚上,十点半要收摊,还剩下一堆芹菜没卖完。她们也不慌,把芹菜捆成把,送给旁边烧烤店说帮衬几串肉串就行。店老板李哥是个干脆人,从烤炉底下抓了二十串羊肉塞过去,说“当交个朋友”。那晚上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小赵算账,拿个计算机碎了壳子,胶带缠了三层。
小赵说她们四个都在江油青莲镇学过厨师,最想干的是开个早点摊,但摊子成本太高。在绵阳跑批发虽然是苦营生,可一车菜能挣三四百块。
中间歇了一个月,说是回去收红薯
十一月底她们一夜之间关了门,木板摘掉,贴张纸条:“回山里帮家里收粮食,腊月回。”好多街坊可惜,嘴里念叨着,说那四个卖批发的姑娘是不是不回来了。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晚上,门脸突然亮灯,四个姑娘拿木炭盆烤红薯,门口摆了一台老式杆秤好等人来。
那天我一进门,看见小赵正拿老虎钳子修一个老旧的台秤,螺丝锈住了,她呵口气拿牙给拧。我问她们这一个月瘦了多少,她说称不准,老家有秤倒是天天看粮站收谷子用上了。
从腊月到正月里,她们一天都没休。早上七点钟门开,晚上九点半门口还亮着小太阳取暖器,我劝她们多歇歇,小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绵阳市周边菜市场分布图,拿圆珠笔画了十几道圈儿:“我们想跑遍涪城区、游仙区这些小区门口,只要有人订二十斤以上菜,就花三块钱摩托车费送过去。”
我笑她:“那你这不叫卖批,叫卖腿呢。”她摸出个本子翻开,上头记着一厚摞订菜信息——小区名、房号、住客写的大爷大妈姓名。她说这事要赢就得靠两条腿扎实跑。
近况:她们上个月真的改名了
回头说今天早上,我在三号棚子看见的牌子换了,原木的板子底下多钉了一小块铁皮,上边写“绵阳山梓果蔬直批配送”。她们给自己起了名字——“跑山妹”。那几个家里的事都安排妥了,小赵的婆婆过来帮忙摘菜,她老公在游仙区代驾,说夜里空闲就来帮忙卸箱子。
这是三个月前的事。四月十二号下雨,我躲在她们棚子底下躲雨,小赵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妮儿,镇上徐伯家肥猪出栏,给你留了半扇排骨,咋弄去绵阳?”她说先让我奶接电烧红烧肉,等周末开三轮车回平武拉。挂掉电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从纸箱底下掏出个铝皮饭盒,盖子一掀,是酸萝卜炒肉末和两个白面馍。她拿塑料勺扒了两口饭,就着冷风噎下去。
我当时站那儿没说话,看着她旁边堆着四十多袋待发货的洋葱,称好的几捆葱叶子上还沾着碎冰碴子。她嚼着馍回头跟我讲:“大爷,那句老话不假,钱难赚,屎难吃。”说完低头又扒了一大口饭。那口铝饭盒的边边上,磕得凹进去一个圆印,像是谁拿指头使劲按下的记号。
到现在我经过菜市场西门,还能看见她们的三轮车斗里淌着泥水,后车帮上拿白漆写了一行模糊的小字:“进屋打面,出门带秤”。风吹日晒,漆皮起得跟鱼鳞似的。倒是车把上新缠了红布条,从开春搭拉着,直到这几天才换了根绛紫色的新绳头。至于那半扇排骨到底吃上了没,下回我买菜再问问她,顺便数数她们门口又多出几箱沾着露水的青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