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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鸡街搬到哪里去了|西城老市场迁址三问三答

现在要买活鸡,你得去西五路北头的鑫昊批发市场。东营鸡街搬到哪里去了?答案就是那儿——但这份答案,我用了三年才彻底咽下去。2021年春天,燕山路老鸡街贴出拆迁通告,铁皮棚子哗啦啦拆了十七天。我蹲在自家摊位前,看着捆鸡的麻绳被收进蛇皮袋,突然觉得脚底下那层鸡粪踩了二十年的地皮,比鞋底还轻。

第一问:老地方为什么留不住

燕山路这段鸡街,最早是1988年自发聚起来的。我1998年从临沂来东营,推着二八大杠停在一个卖蛋的山东大嫂旁边。她姓韩,五十多岁,手背上有三道鸡啄的疤。她跟我说:小伙子,别去别处,这儿每天早上四点半,屠宰场的三轮车准到。那时候没有活禽交易许可证,大家就认一条土规矩——鸡筐压着马路牙子,谁先占谁卖。

到了2015年,城市管理开始查活禽宰杀。鸡街后面那排用砖头砌的褪毛锅灶,被城管推了两次,店主老魏每次都半夜再砌回来。老魏说:锅灶没了,鸡我用手拔毛,行不行?他手快,一只鸡两分钟能拔干净,但高压水枪冲地皮的声响,楼上居民投诉了十年。

最顶峰的年份,鸡街一天能走掉三千只鸡。正月十五前夜,整条街的灯泡瓦数比月亮亮。可那些灯,现在都收在我家储藏室铁皮箱里,缠着电线,落着灰。

第二问:新地方什么模样

鑫昊市场的活禽区,是统一的蓝色铁皮房,每间九平方米,地面做了防滑水泥坡。进门先消毒脚垫,再蹬着白大褂的检疫员戳一章。我在B区12号,左手边是卖鸽子的,右手边是从老鸡街搬来的“二嫂禽业”——就是老魏的老婆。她跟我讲:

老魏不愿意来,说这里闻不到鸡粪味。我说你的鼻子是拿来闻香的?你们男人不懂,水泥地比泥地好冲水。

新市场确实干净。每个摊位上方的水管拉得笔直,鸡笼底下是不锈钢接粪盘,两小时要换一次。但价格贵了——以前在老鸡街,一只麻鸡刨去运费加五毛钱工钱;现在摊位费一年八千,检疫费每只两毛,电费按表走。我刚来的头三个月,麻鸡从十一块涨到十三块五,回头客的电话响个不停。

  • 老鸡街的客户群:周边三个小区、两个工地食堂、四个卤味铺子
  • 鑫昊的客户群:出租车引来的散客、市场里其他摊位的熟人、手机上预约的饭店采购
  • 老地方骑车五分钟能到,新地方我得开着小面包跑二十分钟——好在配了冷藏箱,鸡不会闷出热伤风

第三问:手艺挪了,味道变了没有

刀还是那两把。一把剁骨头的宽背刀,刀背崩了三道口子,是老鸡街时代劈鸡架留下的;一把剔肉的窄刃刀,把上缠着绿色电工胶布,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缝纫机还压在摊位底下,那是给鸡笼缝布帘子用的——新市场不让挂布帘,顶棚有排风扇,冷风直灌。我媳妇说:你修了二十年鸡,手指头捋鸡毛都快捋出腱鞘炎了,还舍不得那台老蝴蝶牌缝纫机?我倒是想舍,可钥匙孔里还卡着半截鸡毛,是老街上最后那只芦花鸡的尾巴,那天它挣扎的时候扑了我一脸土。

昨天下午,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来买阉鸡。他问我一斤多少钱,我说三十二。他皱眉:以前在燕山路不是二十八吗?我没接话,拿过手柄从笼子里提溜出一只鸡,手指掐住翅膀根让他看鸡冠子:你看这冠子红得渗血,老鸡街那会儿,鸡冠子能红成这样?那都是笼子窄咯出来的淤血。他愣了愣,还是付了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的摊号,什么也没说。

收摊时,我把老蝴蝶缝纫机的抽屉拉开,里头有个塑料药瓶,瓶身发黄,标签写成“氟苯尼考粉”——是治鸡白痢的。瓶底下压着一张2019年的《胜利日报》,那上面有半版报道,标题我记得是“燕山路活禽市场拟整体搬迁”,配图是二嫂蹲在地上择芹菜,旁边蹲着一只大白鹅。报纸湿过又晒干,图片里的鹅眼睛部分有点发皱,像长了一道泪痕。

市场广播开始放通知,说晚上九点要统一消杀。我拧紧水龙头,铁桶里半桶浑水晃了晃,浮着两三根被泡白的鸡毛。隔壁二嫂正在把最后几个鸽笼码上推车,她嘴里念叨:那边的下水道修好了没有……鸽粪比鸡粪还黏。夜色沿着顶棚的锌铁皮爬过来,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麻雀,落在了我空了的秤盘上,低头啄了啄,又飞走了。明天早上四点半,我还得开那辆小面包,绕过一个没装红绿灯的路口,拐进新市场那扇带防坠网的大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