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城中村晚上玩的地方|从夜市口到棋牌室的几盏灯
昨天下午收工早,我又把工具袋扔在铺里,想着去满春那块转转。在银川干了二十年水电,满春、北塔、高桥这几个城中村都熟,但晚上真去逛,还是头一回。我给自己定了个要求,今晚只看,不干活,也不给谁搭把手。
从清河南街拐进去,天刚擦黑。六点半的满春村,主路上车还多,越往里走,巷子越窄,灯也矮下来。第一处热闹在村委会斜对面那个小广场,准确说是一棵老槐树底下。
树下支了两张台球桌,桌布磨得发白,球滚上去声音闷闷的。打球的是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光膀子,一个在使巧劲打长台,另一个蹲在旁边拿粉块蹭杆头。看球的老汉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手里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这个点泡的是茶叶,不是酒。旁边贴墙根有台摇摇车,三块钱一次,一个小丫头正揪着她妈的袖子要硬币,她妈在刷手机,嘴上说“等这局打完”。
夜市摊上的人情账
顺着树往东走五十米,味道先过来。烤面筋的油烟混着炸臭豆腐的酱香,再叠一层辣糊糊的辣椒面味。摆摊的是一位戴白帽的回族大姐,铁板上滋啦响。她手下拌辣糊糊的土豆片厚薄不均,我一看就笑了,说这是家里切法。她抬头看我一眼,说你懂行。我说我干水电的,哪家灶台多宽、抽油烟机功率多大,量过不少。
她给我指了个塑料凳,没让我点东西,说坐下歇歇脚。
我问她晚上做到几点。
“做到最后一个人打完球。”她朝台球桌方向努努嘴,“那帮小子散了,我收摊刚好赶最后一班公交。”
说话间来了个收工的水暖工,五十多岁,一身泥点子,跟她说“老样子”。大姐从泡沫箱里摸出一瓶冰镇大窑,又夹了五串面筋。那汉子没坐,蹲在电线杆下面吃,签子往嘴里送得很快,咽下去才哈一口气。我认得这人——去年在保伏桥修过暖气,他好像也认出我,点了下头,没说话。
这副光景,比我在铺里对着图纸算料有意思。
棋牌室的灯最白
再往里走,路南有一家棋牌室,招牌是手写的硬纸板,就一个“棋”字。门脸是个老理发店改的,墙上还留着镜子没拆。里面摆了三桌麻将,一桌象棋,靠窗那桌在打扑克。老板娘姓马,四十七八岁,短头发,坐在门口登记簿前织毛线。墙角一个蜂窝煤炉子,铁壶吱吱叫——十月初银川已经冷了,她拿火钳把煤块夹出来,敲了敲灰,又放回去。
聊天的时候,手没停过
马老板说,这里十点以后才热闹起来。
“干完一天活的都爱来这儿坐会,不打牌的光看,也占个座。”她指指象棋桌边一个老者,“老王每天来,一晚上就下两局,输了就回去睡觉,赢了就到门口蹲着抽烟。我不赚他那几块茶水钱,他坐习惯了。”
墙上的挂钟慢了十分钟,没人调它。屋里没有Wi-Fi,手机信号也弱,偏偏坐满了人。一个跑代驾的小伙子先进来,背心汗湿透,让马老板泡了包方便面,吃完了趴桌上眯着,说等凌晨的单。他没碰牌,面钱六块,扫码时手机亮了一下,马老板没抬头,说按按了,去睡吧。
桌球那帮人打完球也会过来,也不打球,就在门口的长条凳上挤着,人手一瓶汽水,谈白天打的砂浆腻子哪个牌子不粘裂,谈某房东压了多少定金。有个漆工骂骂咧咧,说前两天给一间出租屋刷墙,房东嫌白不够亮,要反光漆。
“反光漆那味道大得能熏昏人,做不了。”他拧开瓶盖,“他再加钱我也不干。”旁边一个瓦工搭腔说,你那算好的,我上回贴瓷砖,住户要贴出花纹来,“我说你要贴花找卖瓷砖的,我是贴平的。”
没人当真,笑一阵,就散了。
十点半之后的空旷
等到十点半,广场上那几张台球桌收了网袋,灯一灭,儿童摇摇车的声音也停了。卖辣糊糊的大姐把铁板上的油污刮干净,薄膜一盖,推车往巷口走,链条哗啦作响。
我起身往村口走,经过一排自建房,二楼带飘窗的出租屋亮着灯。一间窗台上搁着两盆干了的绿萝,一间晾着工装裤和袜子。有人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低:“这个月工钱下来了,给你转过去。”声音隐约穿过隔音不好的玻璃,进了我的耳朵。
还有一间,窗子开着,电视屏幕蓝光一闪一闪,没人看,就开着。楼梯口站着个姑娘,旁若无人地跳了几下跳绳,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在等消息。
我走到街口,回了一下头,村里灯还是高高低低的,没有大商场那种整片的光。满春的夜里,光线是分层的,台球桌上的白灯在最高的位置,棋牌室门口的路灯在中间,辣糊糊炉子下沿那圈橘红贴着地面。我掏出手机想看时间,一个推销流量卡的信息顶上来了,我没点开,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烤面筋的焦糊味。明天还有一户人家的卫生间要改下水,得早点睡。这时候,旁边出租屋里传出“哗啦”一声——是麻将桌布被抽掉,开始收摊了吧。路对面有条流浪狗,不太怕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舔地上滴的辣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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