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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操老鸡窝新鸡窝|菜市场搬家以后,老主顾们吵翻了

下午四点半,西闸口菜市场东头的老鸡窝铁笼子还在,只是里头空了。新鸡窝搭在五百米外的钢架大棚里,白瓷砖贴面,紫外线灯管嗡嗡响。老主顾们嘴上不说,手里拎的塑料袋却分了帮——七八个熟脸天天绕路去老棚子跟前站着,对着空笼子抽闷烟。

这词儿听着糙,可在这片住了十五年的人都知道,它说的压根不是鸡。是老孙头那个用三轮车改的活禽摊子,是他铁钩子底下那杆用了九年的盘秤,是每天清早五点半,笼子里公鸡打鸣比手机闹钟还准的那股子腥膻气。

一、老鸡窝:铁锈、玉米碴子和一把断齿的梳子

老孙头的摊子原先在菜市场最里头,两个铁笼子摞着,上头绑了块三合板,用黑毛笔写着“活杀现拔”。笼子底下垫的报纸是当天的《城市晚报》,鸡粪渗下去,字迹洇成黄褐色。老孙头腰里别着个铝饭盒,里头装的是他自己拌的玉米碴子,抓一把撒进笼子,鸡群扑棱着翅膀抢食,铁皮食槽被啄得当当响。

旁边垃圾桶里扔着把断齿的塑料梳子,那是他给鸡拔毛用的——先用滚水烫,再拿梳子从脖子往屁股方向刮,白羽根根落进铝盆,漂在水面上像碎纸屑。老主顾陈阿姨每回买鸡都蹲在旁边看,看完总说一句:“你刮得比我梳头还仔细。”老孙头嘿嘿笑,不接话,拿秤钩子勾住鸡腿,提起来遛两下,秤杆尾巴翘得平平的。

老鸡窝的规矩是“认人认秤不认牌”。老孙头不太会看微信,谁要买鸡,他就伸三根手指头——“现杀,等十五分钟。”旁边矮凳上有他歇脚用的军绿色搪瓷缸,缸壁上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铁底子,里头常年泡着高碎茶叶末。

二、新鸡窝:贴了二维码的铁笼子和穿白大褂的小伙子

新鸡窝的笼子是不锈钢的,每格都挂着手写硬纸牌,上头印着二维码,扫码能看鸡场地址、检疫编号、出栏日期。穿白大褂的小伙子叫小马,手上一双蓝手套,杀鸡用的是带滑轮的不锈钢吊轨线,活鸡挂上去,“哗啦”一声滑到烫毛池,前后不到三分钟。

可事情坏也坏在这三分钟上。

老主顾们不认扫码,他们认的是——鸡脖子底下那根拽不掉的紫红色血管,得是手捏着放血才彻底。小马手上的吊轨线快,血放不净,炖出来的汤面上浮着沫子,发浑。陈阿姨买过一次,回家掀开锅盖就皱眉,拎着半只鸡回来换,小马解释了半天程序合规,陈阿姨把鸡往台面上一放:“我不要退钱,我要老孙头那把断齿梳子刮过的。”

另一拨人觉得新鸡窝好。西边小区新搬来的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扫码看检疫编号,问小马“能不能指定杀哪一只”,小马用不锈钢夹子翻开笼子,指头点着鸡冠子让他们挑。新鸡窝门口装了电子屏,滚动播放当日活禽进场数和抽检结果,字是红的,比旁边粮油店的LED广告亮。

“老鸡窝是看人下菜碟,新鸡窝是看码下菜碟。”——在边上开了八年面条店的瘸腿老李,蹲在两家鸡窝中间的路沿石上,吸溜着面条说了这么一句。

三、两窝之间的这五百米,走成了两拨人

老鸡窝和新鸡窝之间隔着条排水沟,沟上水泥板有几块翘了角,下雨天踩上去“噗嗤”冒泥浆。老孙头的三轮车停在老地方,但笼子空了,他换了身干净蓝布褂子,每天还是四点半来,支个小马扎坐在空笼子旁边,兜里揣着那把断齿梳子,有人问价他就摆手:“不杀了,来这儿坐坐。”

小马的生意也不轻松。新鸡窝开张头一个礼拜,他本子上记了六回退货理由,全是“血没放净”“皮上有毛桩”“爪子太脏”。他不明白,明明每一道程序都比老孙头挂在铁笼子边那块冻硬的抹布干净。直到有天早上,一个戴绒线帽的老太太拎着活鸡隔着玻璃喊:“小伙子,你把老孙头那根秤杆子借来用用,哪怕不用秤,挂上去遛一遛也行。”

小马想了想,第二天去老鸡窝门口截住老孙头,递了根烟:“孙叔,那根盘秤能不能挂我这篷子里,咱不称重,就摆那儿。”老孙头眼皮都没抬:“秤是称罪的,不是称好看的。”

第三代鸡窝没人搭。排水沟西边那块空地上,野猫天天追逐着旧食槽滚出来的玉米碴子。陈阿姨最近改买了冰鲜鸡,说家里那口铁锅炖出来的汤还是发浑,“但起码不用看谁的脸了”。周五傍晚,老孙头收马扎回家,看见小马蹲在不锈钢笼子背面,拿那把断齿梳子蘸水刮笼底的鸡粪——刮一下,顿一顿,像当初刮鸡毛那样。

两个铁笼子还摞在老地方,三合板上的黑毛笔字被雨淋得只剩个“活”字,风吹起来,板子一角“啪嗒啪嗒”拍着铁锈栏杆。